第西十七章 賈東旭的二級工
春節假期剛過，廠裡就傳出了一個訊息——今年要提前進行技術等級考核，三月中旬就開始。賈東旭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正在車間裡幹活，手裡的銼刀差點沒拿穩。
“東旭，你不是說要考二級工嗎？機會來了。”工友老孫頭拍了拍他的肩膀。
賈東旭點了點頭，心裡既興奮又緊張。興奮的是等了這麼久的機會終於來了，緊張的是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考過。雖說主任說他技術己經達到了二級工的水平，但考試和平時幹活不一樣，考試要考理論，要考實操，還要抽籤決定考題，萬一抽到一個沒練過的，那就麻煩了。
晚上回到家，賈東旭把這事跟家裡人說了。賈張氏一聽，比他還緊張：“東旭，你準備得怎麼樣了？要不要讓你舅舅幫你補補課？”
“姐，你別急。”張朝陽放下手裡的資料，“東旭的技術我見過，考二級工沒問題。但他有個毛病，考試容易緊張。平時幹得好好的，一考試就手抖。”
賈東旭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舅舅，你說得對。我平時幹活不緊張，一考試就緊張。”
“緊張是因為沒底。”張朝陽說，“你把該練的都練熟了，心裡有底了，就不緊張了。”
賈東旭把舅舅的話記在心裡，從那天晚上開始，每天下班後都多練一個鐘頭再回家。賈張氏心疼兒子，每天晚上給他留著飯，熱在鍋裡。李秀蘭也心疼，但不敢說，怕影響他複習。
“東旭，你練歸練，別累壞了。”李秀蘭有一次忍不住說了一句。
“不累。”賈東旭擦了擦額頭的汗，“舅舅說得對，練熟了就不緊張了。”
李秀蘭看著他認真的樣子，心裡有些酸。她這個丈夫，雖然有時候像個孩子，但該認真的時候從來不馬虎。
張朝陽也沒閒著。他把二級工考核的要點整理了一遍，每天晚上給賈東旭講半個鐘頭。理論部分講機械製圖、公差配合、材料學基礎；實操部分講銼削、鑽孔、攻絲、套絲的技巧。賈東旭聽得認真，筆記記了厚厚一本，雖然字寫得歪歪扭扭的，但內容全記住了。
“舅舅，你當年考三級工的時候，緊張嗎？”賈東旭有一天問。
“緊張。”張朝陽笑了笑，“但我師父跟我說了一句話——你把考試當成幹活，把幹活當成考試。平時幹活像考試一樣認真，考試的時候就像平時幹活一樣放鬆。”
賈東旭把這句話在心裡唸了好幾遍，覺得有道理。
三月初的一個星期天，張朝陽帶著賈東旭去廠裡練實操。星期天車間沒人，正好可以安安靜靜地練。賈東旭做了一塊毛坯，從劃線開始，一步一步地做，張朝陽站在旁邊看著，不說話。
賈東旭做了半個多鐘頭，把零件做完了。他用卡尺量了一下，尺寸都在公差範圍內，但有一個角度偏了半度。
“舅舅，這個角度偏了。”他自己看出來了。
“你看出來了，說明你進步了。”張朝陽點了點頭，“偏了半度，在二級工的考核裡是要扣分的。你要是能把角度控制住，就能拿高分。”
賈東旭把那個零件放在一邊，重新拿了一塊毛坯，從頭開始做。這一次他做得更慢了，每銼幾下就用量角器量一下，確保角度準確。做完之後一量，角度完全正確。
“行了，就是這個手感。”張朝陽拍了拍他的肩膀，“考試的時候就這麼做，別急，一步一步來。”
賈東旭把那個零件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把那個手感牢牢地記在心裡。
三月十五號，技術等級考核開始了。
賈東旭抽到的考題是一個帶螺紋的軸，精度要求正負一絲，表面光潔度要求很高。他看了一眼考題，心裡有底了——這個活兒他練過好多次，閉著眼睛都能做。
他深吸一口氣，把毛坯固定在鉗工臺上，開始劃線。動作不緊不慢，但每一刀都精準。劃線、打樣衝、粗加工、精加工、套絲，每一步都做得一絲不苟。他做完的時候，看了看牆上的掛鐘，比規定時間還早了十分鐘。
他把零件擦乾淨，放在工作臺上，退後一步看了看。零件在燈光下泛著冷光，螺紋清晰，表面光滑，每一個尺寸都在公差範圍內。
監考的師傅走過來，拿起零件仔細檢查了一遍，點了點頭：“不錯，尺寸全合格，表面光潔度也夠。理論考得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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