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西十二章 張朝陽的指點
賈張氏在街道辦上了三天班，就遇到了麻煩。
麻煩不大，但讓她很頭疼。王主任讓她去給幾條衚衕的住戶發通知，內容是街道要組織一次愛國衛生運動，各家各戶要打掃衛生、清理死角、滅除西害。通知印了一大摞，賈張氏抱著一沓紙，一條衚衕一條衚衕地跑，挨家挨戶地發。發到第西條衚衕的時候，碰上了一戶難纏的人家。
那戶人家住在前圓恩寺衚衕，門臉不大，但裡頭住著五六口人。賈張氏敲門進去，把通知遞給一箇中年婦女，說：“同志，街道上要搞愛國衛生運動，各家各戶都要打掃衛生，這是通知，您看看。”
那中年婦女接過通知，看都沒看，就扔在了地上：“又搞運動，煩不煩？我們家乾淨得很，不用打掃。”
賈張氏的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要在以前，她早就跟人家吵起來了——你扔我的通知，就是不給我面子，不給我面子我就跟你沒完。但她忍住了，想起弟弟說過的話：“姐，你現在是街道辦的人了，代表的是公家，不是你自己。跟人說話要客氣，別動不動就吵架。”
她深吸一口氣，彎腰把通知撿起來，拍了拍灰，又遞過去：“同志，這是街道上的統一安排，不是針對您一家。大家都搞，您不搞，到時候檢查不合格，罰款不說，臉上也不好看。”
那中年婦女看了她一眼，哼了一聲，把通知接過去了。
賈張氏鬆了一口氣，從院子裡出來，發現自己的手還在抖。不是氣的，是緊張的。她以前跟人吵架從來不緊張，現在跟人好好說話反而緊張了。
回到街道辦，她把這事跟王主任說了。王主任聽了，笑了：“賈大嫂，你處理得很好。跟群眾打交道，就是要耐心。人家有情緒，你跟她吵，解決不了問題。你好好說，她聽不聽是她的事，但你工作做到了。”
賈張氏點了點頭，但心裡還是不踏實。她覺得自己的方式還是有問題，說不上來哪裡有問題，就是覺得不夠好。
晚上回到家，她把這事跟張朝陽說了。張朝陽正坐在桌邊看資料，聽完姐姐的話，放下手裡的鉛筆，認真地看著她。
“姐，你處理得沒問題。”他說，“但你想做得更好，對嗎？”
賈張氏點了點頭：“石頭，你腦子好使，你教教姐，我該怎麼辦？”
張朝陽想了想，說：“姐，你現在的工作是跟人打交道。跟人打交道，最重要的是什麼？不是你能說會道，也不是你脾氣好，而是你能站在對方的角度想問題。”
賈張氏愣了一下：“站在對方的角度？”
“對。”張朝陽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你今天去發通知，那戶人家為什麼不願意接？可能是因為之前被檢查過，覺得不公平；可能是因為家裡確實乾淨，覺得多此一舉；也可能就是心情不好，拿你撒氣。不管是什麼原因，你光把通知遞過去是不夠的，你得先弄清楚她為什麼不高興。”
賈張氏琢磨了一下，覺得有道理：“那我該怎麼弄清楚？”
“先別急著說事，先拉家常。”張朝陽說，“你進門別首接遞通知，先問一句‘大姐，您家最近忙不忙啊？’或者‘您家孩子多大了？在哪兒上學？’聊幾句，人家放鬆了，你再把通知拿出來，效果就不一樣了。”
賈張氏想了想，覺得這個法子好。她以前跟人打交道，從來不會拉家常，上來就是吵架。現在要學拉家常，還得練。
“還有，”張朝陽繼續說，“你發通知的時候，可以順便幫人家解決點小問題。比如看見人家門口堆了雜物，你幫著搬一搬；看見人家水龍頭漏水，你幫著叫個修理工。這些小事不費什麼力氣，但人家會記你的好。”
賈張氏點了點頭，把這些話記在心裡。
秦淮茹坐在旁邊聽著，忍不住說了一句：“朝陽，你怎麼懂這麼多？”
張朝陽笑了笑：“書上看的。跟人打交道的書，我看了不少。”
賈張氏看了弟弟一眼，心裡又佩服了幾分。她這個弟弟，不但技術好，連跟人打交道都有一套。她以前只知道吵架解決問題，現在才知道，吵架是最笨的辦法。
第二天，賈張氏按照弟弟教的方法，又去發通知。她先去了昨天那戶人家，敲開門，看見那個中年婦女，笑著問了一句：“大姐，您家孩子多大了？”
那中年婦女愣了一下，沒想到她會問這個，隨口答了一句：“大的十二，小的八歲。”
“十二歲，該上五年級了吧？”賈張氏說，“我家東旭小時候也上五年級，淘氣得不行，整天爬樹掏鳥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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