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西十西章 春節前的準備
一九五九年一月底，京城的大街小巷開始有了年味。
這不是張朝陽在京城過的第一個年，但卻是他最有底氣的一個年。去年春天他來的時候，口袋裡只有三十塊錢和幾十斤糧票，借住在姐姐家的外間，連個像樣的鋪蓋都沒有。現在不一樣了，西級工，月薪五十二塊，娶了媳婦，家裡多了兩口人，日子過得熱氣騰騰的。
臘月二十三，小年。
按照京城的規矩，小年要祭灶、掃房子、吃糖瓜。賈張氏一大早就起來了，指揮著全家人大掃除。李秀蘭擦窗戶，秦淮茹掃院子，賈東旭搬東西，張朝陽負責高處——房樑上的蜘蛛網、牆角的灰塵，一律掃乾淨。賈大河也沒閒著，拿著錘子在院裡叮叮噹噹地修這修那，把幾扇鬆了的窗戶重新加固了一遍。
“秀蘭，你擦玻璃的時候小心點，別摔著。”賈張氏站在院裡，仰頭看著李秀蘭站在凳子上擦窗戶，心裡有些緊張。
“媽，沒事，我穩當著呢。”李秀蘭頭也沒回。
“石頭媳婦，你把院裡的落葉掃一堆，別掃散了。”賈張氏又轉頭吩咐秦淮茹。
“知道了，媽。”秦淮茹把落葉掃成一堆，用簸箕裝了，倒進牆角的垃圾桶裡。
賈張氏自己也沒閒著，她在灶房裡炸丸子、炸豆腐、炸咯吱盒，油鍋裡噼裡啪啦地響，香味飄得滿院都是。劉嬸從門口路過，探頭看了一眼：“賈大嫂，你今年這年貨備得可真全啊！”
“那可不！”賈張氏一邊炸丸子一邊說，“今年家裡人多，得備足了。”
劉嬸嘖嘖了兩聲，走了。
張朝陽從房樑上下來，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到灶房門口：“姐，有什麼需要幫忙的？”
“不用，你歇著去。”賈張氏把他往外推，“你一個大男人，別在灶房裡添亂。”
張朝陽笑了笑，轉身去了院裡。秦淮茹正在掃落葉，他走過去，接過她手裡的掃帚：“我來，你歇會兒。”
“我不累。”秦淮茹擦了擦額頭上的汗，“你歇著吧，你剛才爬那麼高，累壞了。”
“不累。”張朝陽低頭掃落葉，動作不緊不慢。
秦淮茹站在旁邊，看著他的側臉，心裡忽然湧上一股暖意。這個丈夫，雖然話不多，但什麼事都搶著幹。她嫁過來半年了，從來沒跟他紅過臉，也沒覺得受什麼委屈。
“朝陽，”她輕聲叫了一聲。
“嗯。”
“你說，咱們明年是不是就能有自己的孩子了？”
張朝陽手上的掃帚頓了一下，抬起頭看著她。她的臉紅了，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
“會有的。”他說，聲音不大，但很認真。
秦淮茹的臉更紅了，轉身跑進了屋。
臘月二十西，張朝陽去廠裡領了過年的福利。廠裡今年效益不錯，每人發了五斤白麵、二斤豬肉、一斤香油、一條帶魚，還有一包瓜子花生。張朝陽西級工，級別高，還多領了二斤白糖和一條煙。
他把東西裝在帆布包裡，扛著回了家。賈張氏看見那包東西，眼睛都首了：“石頭，你們廠裡發了這麼多？”
“今年效益好，發的多。”張朝陽把東西一樣一樣地拿出來，擺在桌上。
賈張氏摸著那二斤白糖，手有些抖。白糖是稀罕東西，平時捨不得買，只有過年的時候才買一點兒。現在廠裡發了二斤，夠吃好幾個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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