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五月的槐花
槐花其實早在五月中旬就開過了。
那半個月裡，老槐樹像披了一層雪，滿樹的白花，一串串垂下來，風一吹，花瓣簌簌地落，鋪了一地。院裡的人拿著竹竿、鉤子、床單，在樹下忙活，摘槐花做餡餅、蒸槐花飯、曬槐花幹。連劉嬸那樣不愛幹活的人，都搬了個小板凳坐在樹下，一朵一朵地擇。
賈張氏那時候正忙著街道辦的事，沒顧上。等她回過神來，槐花己經謝了大半，樹上只剩稀稀拉拉幾串，風一吹就落了。她站在樹下，仰頭看著那些殘花，嘆了口氣：“今年沒趕上，明年吧。”
秦淮茹站在她旁邊，也仰頭看著樹。她的肚子己經很明顯了，站著的時候得扶著腰。她沒吃過槐花餡餅，不知道什麼味道，但聽李秀蘭說，可香了，比肉還香。
“媽，明年我幫您摘。”她說。
賈張氏看了她一眼，笑了：“你明年得帶孩子，哪有空幫我？”
“帶孩子也能摘。”秦淮茹把手放在肚子上，“我把孩子背在背上，跟您一起摘。”
賈張氏笑得更開了，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像秋天的菊花。
但李秀蘭是個會過日子的人。她在五月槐花開得最盛的那幾天，一個人摘了滿滿一籃子，洗乾淨，用開水焯了，擠幹水分，攤在竹匾上曬。曬了三天，槐花幹收在布袋裡，掛在灶房樑上，留著以後慢慢吃。
六月的最後一個星期天，李秀蘭把那個布袋取下來，開啟，一股淡淡的槐花香飄出來。她把槐花幹泡在水裡，泡了半個鐘頭，槐花重新舒展開來，像剛從樹上摘下來的一樣。
“媽，今天咱們包槐花餡餅吧。”李秀蘭端著盆走進灶房。
賈張氏正在和麵，看見那盆泡開的槐花，眼睛一亮：“你什麼時候曬的？我怎麼不知道？”
“五月摘的，曬乾了留著。”李秀蘭把盆放在灶臺上，“媽，您不是沒趕上嗎？我幫您趕上了。”
賈張氏看著兒媳婦，心裡熱乎乎的。她這個兒媳婦，話不多，但什麼事都做在前頭。五月她忙街道辦的事，秀蘭就一個人把槐花摘了、洗了、曬了，存到現在。這不是拍馬屁，是真心實意地替她著想。
“秀蘭，你真是個有心人。”賈張氏說。
李秀蘭笑了笑，低下頭切菜。
秦淮茹從裡屋出來，看見灶臺上的槐花，問了一句：“秀蘭姐，這是槐花？不是早謝了嗎？”
“這是曬乾的，泡開了跟新鮮的一樣。”李秀蘭切著菜，“嫂子，你還沒吃過槐花餡餅吧？今天嚐嚐。”
秦淮茹走到灶臺邊，看著那盆槐花。花瓣己經泡開了，白裡透黃，軟軟的，散發著淡淡的清香。她伸手捏了一片，放進嘴裡，嚼了嚼，有一股淡淡的甜味。
“好吃嗎？”李秀蘭笑著問。
“好吃，甜的。”
“那是槐花本身的甜味，不用放糖。”李秀蘭把切好的菜放進盆裡，“等會兒跟雞蛋一起炒，更香。”
秦淮茹站在灶臺邊，想幫忙，被賈張氏推開了：“你坐著，別在灶房待著，油煙氣重。”
“媽，我聞聞味還不行嗎？”
“聞味也不行，出去出去。”賈張氏把她趕出灶房。
秦淮茹只好坐在炕沿上，聽著灶房裡鍋鏟的聲響，聞著飄出來的香味。槐花的清香，混著雞蛋的焦香，還有面餅烙在鍋上的焦脆聲，她的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張朝陽從裡屋出來，看見秦淮茹坐在炕沿上咽口水，笑了：“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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