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馬家的小事
馬家的孩子跟院裡孩子打架，是在六月的最後一個星期天。
那天下午，太陽毒得很，曬得院裡的青石板路發燙。孩子們不怕熱，在衚衕裡瘋跑，滿頭大汗，臉上糊著灰，像一群泥猴。馬家的二閨女馬蓮，西歲，扎著兩個小揪揪，跟在幾個大孩子後面跑，跑得氣喘吁吁。大孩子們嫌她小，不帶她玩，她就站在邊上看著，眼巴巴的。
賈家的孩子還沒出生，但院裡還有別的孩子——劉嬸的外孫，閻嬸的小兒子，還有馬家的大閨女馬蘭。一群孩子聚在衚衕口，商量著玩什麼。有人說拍畫片，有人說彈玻璃珠，有人說捉迷藏。最後決定拍畫片，在地上畫個圈，每人出一張畫片，輪流拍，拍出圈的就歸自己。
馬蓮沒有畫片，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忍不住伸手去摸地上的畫片。
“你幹什麼？”劉嬸的外孫小軍一把開啟她的手，“這是我們的，你別動。”
馬蓮縮回手，嘴一癟，眼淚就在眼眶裡打轉了。但她沒哭，只是蹲在旁邊，看著他們玩。小軍拍了一張畫片，沒拍出圈，輪到閻嬸的小兒子小剛。小剛用力一拍，畫片飛出了圈，他高興地撿起來，放進自己兜裡。
“輪到我了，輪到我了。”馬蘭走過來，蹲在地上，瞄準圈裡剩下的畫片，一巴掌拍下去，拍出了兩張。
“好厲害！”小剛說。
馬蘭笑了笑，把畫片收好。馬蓮在旁邊看著姐姐，眼睛裡滿是羨慕。
“姐，給我一張，我也想玩。”
“你自己沒有嗎？”馬蘭頭也沒抬。
“我沒有。”
“那我給你一張。”馬蘭從兜裡掏出一張畫片遞給她，“拿去，別弄丟了。”
馬蓮接過畫片，高興得不行。她把畫片攥在手裡，蹲在地上，學著大孩子的樣子拍。但她力氣小，拍不動，畫片紋絲不動。她急了，又拍了一下，還是沒動。小軍不耐煩了：“你不會玩就別玩了，把我們的畫片拍壞了。”
“我沒拍壞。”馬蓮癟著嘴。
“你讓開，輪到我了。”小軍把她推開。
馬蓮被推了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她站穩了，瞪著大眼睛看著小軍，眼眶紅了。小軍沒理她，繼續玩。馬蓮看了幾秒，忽然衝上去，一把搶過小軍手裡的畫片，轉身就跑。
“你搶我的畫片！”小軍追上去。
兩個孩子一前一後跑進了院子。小軍跑得快，在院裡追上了馬蓮，一把抓住她的辮子，把畫片搶了回去。馬蓮被扯得生疼，“哇”地一聲哭了出來。馬蘭聽見妹妹哭，跑過來，看見小軍手裡拿著畫片，妹妹在哭，二話不說推了小軍一把：“你欺負我妹妹！”
“她搶我的畫片！”小軍也推了馬蘭一把。
兩個孩子扭打在一起。小剛在旁邊喊：“別打了！別打了！”沒人聽。馬蓮哭得更大聲了，哭聲把院裡的大人都引了出來。
劉嬸第一個跑出來，看見自己的外孫跟馬家的閨女打架，臉都白了：“小軍！你給我住手！”她衝上去把兩個孩子拉開。小軍的臉上被抓了一道紅印子，馬蘭的辮子散了，頭髮亂得像雞窩。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劉嬸拉著小軍，聲音尖得能劃破玻璃。
馬大嫂也從屋裡跑出來，看見馬蘭的辮子散了，臉上也有淚痕，心疼得不行：“馬蘭，誰打你了？”
“他！”馬蘭指著小軍。
“她先推我的！”小軍指著馬蘭。
兩個孩子各執一詞，誰也不讓誰。劉嬸和馬大嫂你一句我一句，吵了起來。劉嬸說馬家的孩子沒教養，搶人家的東西還打人。馬大嫂說小軍先欺負馬蓮，馬蘭是護著妹妹。兩個人越吵越兇，聲音越來越大，院裡的人越聚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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