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街道辦的榮譽
賈張氏在街道辦幹了快兩個月，調解的糾紛少說也有七八樁了。有爭水龍頭的，有佔公攤面積的，有孩子打架大人出頭的，有養雞養鴨吵到鄰居的。她一開始還緊張，怕自己處理不好，後來慢慢摸出了門道——先拉家常，再講道理，實在不行兩邊各打五十大板。她發現，大多數糾紛都不是什麼大事，就是兩家人都憋著一口氣，誰也不肯先低頭。只要有人把臺階搭好了，兩邊都願意下來。
但今天王主任交給她的這樁糾紛，沒那麼簡單。
“賈大嫂，你過來看看這個。”王主任把一沓材料放在桌上，“前圓恩寺衚衕有兩戶人家，因為宅基地的事鬧了好幾年了。房管所去過好幾回，居委會也調解過好幾次，都沒解決。這次你再試試。”
賈張氏拿起材料翻了翻，上面寫著糾紛的來龍去脈。兩戶人家，一戶姓趙，一戶姓孫，住在一個院子裡，中間隔著一堵牆。趙家說那堵牆是趙家祖上建的，地基是趙家的；孫家說牆在孫家院子裡，牆就是孫家的。兩家為了這幾尺地，吵了三年，打過架，報過警，居委會調解了五六次，每次都是坐下來說得好好的，回去就又吵起來了。
賈張氏看完材料，皺了皺眉：“王主任，這案子不好辦。爭了好幾年的事，我去了能管用？”
“不試試怎麼知道？”王主任笑了，“你之前在院裡調解得不錯，我相信你能行。”
賈張氏把材料收好，出了街道辦，往前圓恩寺衚衕走。五月的太陽己經有些毒了，曬得她後背發燙。她走得不快，腦子裡一首在轉——這個案子該怎麼入手？兩家爭了好幾年，肯定不是簡單的一句“先拉家常”就能解決的。她得先弄清楚，這兩家到底為什麼這麼較勁。
賈張氏想起弟弟說過的話：“調解糾紛，不能只看表面，要看根子。表面的矛盾是房子、地、錢，根子上的矛盾往往是人，是面子，是咽不下那口氣。”
她決定先去居委會了解一下情況。
居委會的趙主任是個五十多歲的老太太，在衚衕裡住了大半輩子，誰傢什麼情況都清楚。她看見賈張氏來了，拉著她的手說：“賈大嫂，你可來了。趙家和孫家的事，我頭疼了好幾年。你說他們爭那幾尺地，能值幾個錢？誰家也不缺那點地方。可就是誰也不讓誰，跟有仇似的。”
“趙主任，您跟我說說，這兩家以前有什麼過節？”
趙主任想了想，說：“說起來也沒什麼大事。就是三年前，孫家翻修房子，把牆往趙家那邊挪了半尺。趙家不幹了，說孫家佔了他們家的地。孫家說牆本來就在那兒，沒挪。兩家就吵起來了，越吵越兇，後來連祖宗八代都罵上了。”
賈張氏聽了，心裡有了點底。這不是多大的事，就是面子問題。誰先服軟，誰就輸了。兩家都死要面子，誰也不肯先低頭。
“趙主任，您帶我去他們家看看。”
趙主任領著賈張氏先去了趙家。趙家住的是北房，三間，還算寬敞。趙師傅五十來歲，在運輸公司當司機，人高馬大，嗓門也大。他看見賈張氏，臉色不太好看：“又是居委會的？我跟你們說了多少次了，那牆是我們趙家的，孫家憑什麼佔？你們要是不把牆給我挪回來，我就跟他打官司！”
賈張氏沒急著說話，先在院子裡轉了一圈。她看了看那堵牆，又看了看趙家的房子，心裡有了數。
“趙師傅，您在運輸公司開車？”
“對，開了二十多年了。”趙師傅的語氣還是硬邦邦的。
“那您一個月掙不少吧？”
“掙多掙少跟你沒關係。”趙師傅哼了一聲。
賈張氏不惱，笑了笑：“我就是隨便問問。您看您這院子，收拾得多幹淨。您是個要面子的人，我不說您也知道。可這牆的事，鬧了三年了，您覺得值當嗎？您在單位是有頭有臉的人，鄰居們提起您，說的是什麼？說您為了半尺地，跟人吵了三年。您覺得好聽嗎？”
趙師傅愣了一下，沒說話。
賈張氏繼續說：“我不是來說您不對的。牆的事，誰對誰錯，我說了不算，得講證據。可我想問您一句，假如這牆給您挪回來了，您跟孫家以後怎麼處？一個院住著，低頭不見抬頭見，見面不說話，您心裡不彆扭？”
趙師傅的臉色變了變，嘴唇動了一下，但什麼也沒說出來。
賈張氏從趙家出來，又去了孫家。孫師傅在百貨公司上班，西十來歲，精瘦，戴著一副眼鏡，看著像個文化人。他看見賈張氏，倒是很客氣，把她讓進屋裡，倒了杯水。
“賈大嫂，您是為牆的事來的吧？”
“是。孫師傅，您跟我說說，這牆到底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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