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你講講你是怎麼調解的？”張朝陽放下手裡的資料，饒有興致地問。
賈張氏把今天調解的過程講了一遍，從去兩家分別談話，到把兩家人叫到一起，到最後提出方案、籤協議，講得很詳細。張朝陽聽完，點了點頭：“姐，你這次處理得很好。比上次調解劉嬸和閻嬸那次進步了很多。”
“是你教得好。”賈張氏說，“你不是說要先拉家常、再講道理嗎？我就是按你教的做的。”
“不只是拉家常的問題。”張朝陽說，“你這次做得好的地方是，沒有急著評理，而是讓兩家人自己想清楚值不值得。你提出了一個雙方都能接受的方案，讓兩家人都有面子。這才是關鍵。”
賈張氏把弟弟的話記在心裡。
秦淮茹坐在炕沿上，手放在微微隆起的肚子上，笑著聽婆婆說話。她嫁到賈家大半年了，眼看著婆婆從一個見誰都想咬一口的潑婦，變成了街道辦裡的調解能手。這種變化，讓她覺得這個家真的在一天天地變好。
“媽，您真厲害。”秦淮茹說，“我要是能有您一半的本事就好了。”
“你比我強多了。你認字快，幹活利索，還會管檔案室。我像你這麼大年紀的時候，還在院裡跟人吵架呢。”賈張氏走過去，摸了摸秦淮茹的肚子，“你現在最重要的是把孩子養好，別的事不用操心。”
秦淮茹的臉紅了，點了點頭。
星期一的街道辦大會，在居委會的會議室裡舉行。臺上擺了一張桌子，鋪著紅布，牆上掛著毛主席像。臺下坐著幾十個人，有街道辦的幹部，有各居委會的代表，還有幾個被邀來旁聽的居民代表。
賈張氏坐在臺下，手心裡全是汗。她今天穿了一件新做的藍布衣裳，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還抹了點雪花膏——是秦淮茹給她的。她從來沒在這麼多人面前講過話，緊張得腿都在抖。
“下面，請九十五號院的賈張氏同志上臺講話。她最近成功調解了前圓恩寺衚衕趙家和孫家的多年宅基地糾紛，經驗值得大家學習。”王主任的聲音在擴音器裡響起來。
賈張氏站起來，腿有些軟，但還是一步一步地走上了臺。她站在臺上，看著臺下黑壓壓的人頭，手心更溼了。
“各……各位同志，大家好。”她的聲音有些發顫，但還算穩，“我叫賈張氏，在街道辦婦聯工作。”
她深吸一口氣，繼續說：“我今天跟大家講講，我是怎麼調解趙家和孫家那樁糾紛的。其實也沒什麼特別的經驗，就是幾條——先拉家常，再講道理，最後提方案。最重要的是，要讓兩家人都覺得自己沒輸，都有面子。”
她講得不算流暢，磕磕絆絆的，但每一句話都是實話。臺下有人點頭，有人記筆記，有人小聲議論。
“我弟弟跟我說過一句話，調解糾紛，不能只看表面，要看根子。表面的矛盾是房子、地、錢，根子上的矛盾往往是面子。你把面子的賬算清楚了，事情就好辦了。”
她講了十來分鐘，最後說：“我就講這麼多，謝謝大家。”
臺下響起掌聲。賈張氏朝臺下鞠了一躬，走下臺，回到座位上。她的腿還在抖，但心裡頭那個高興啊，比吃了蜜還甜。
王主任站起來，總結道：“賈張氏同志的經驗很實在，希望大家認真學習。調解工作不怕難，就怕不用心。只要用心，沒有解不開的疙瘩。”
散會後，好幾個人圍過來跟賈張氏說話。有的誇她講得好，有的向她請教經驗，有的邀請她去自己那邊幫忙調解糾紛。賈張氏被圍在中間，有些手忙腳亂，但心裡美滋滋的。
從街道辦出來，賈張氏站在門口，仰頭看了看天。太陽己經偏西了，把整條衚衕照得金燦燦的。她深吸一口氣，空氣裡有一股炸醬麵的香味，不知道是哪家在做晚飯。
她忽然想起一年前的自己。那時候她沒有工作，整天在院裡跟人吵架，誰見她都躲著走。現在她有了工作，認了字，會調解糾紛，還在街道辦大會上講了話。這一切，都像做夢一樣。
她加快腳步往家走，想早點把這個好訊息告訴家裡人。
回到九十五號院，賈張氏剛走進垂花門，就看見劉嬸端著盆從水龍頭那邊回來。劉嬸看見她，笑了：“賈大嫂，聽說你今天在街道辦大會上講話了？你可真厲害！”
“你怎麼知道的？”賈張氏愣了一下。
“王主任打電話來院裡通知的，一大爺接的。”劉嬸說，“一大爺說了，你是咱們院的驕傲。”
賈張氏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快步往後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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