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頭，你不能這麼拼，身體要緊。”
“姐，我心裡有數。”
賈張氏嘆了口氣，不再勸。她知道這個弟弟，認準了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六月的一個星期天，張朝陽去廠裡練實操。他按照老周出的題目，做了三個零件——一個帶螺紋的軸，一個帶斜面的異形件，一個精密的法蘭盤。他花了三個半小時做完，用千分尺量了一遍，尺寸全部合格，但有一個斜面的角度偏了半度。
老周站在旁邊，看了那個零件，說：“偏了半度，在五級工考試裡是要扣分的。你要是考場上犯這個錯，可能就差這半分。”
張朝陽把那個零件放在一邊，重新拿了一塊毛坯，從頭開始做。這一次他做得更慢了，每銼幾下就用量角器量一下。做完之後一量，角度完全正確。
“就是這個手感。”老周點了點頭，“你記住，五級工考試不是考你做得快，是考你做得精。你寧可慢一點，也不能出一點差錯。”
張朝陽把那個零件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把那個手感牢牢地記在心裡。
從廠裡出來，己經是下午西點多了。六月的太陽毒得很，曬得地面發燙。張朝陽沿著大街往南鑼鼓巷走，路過合作社的時候，看見門口排著長隊。他走過去一看，是賣肉的日子，每人限購一斤，憑票供應。他也站到隊尾，排了半個多鐘頭，買了一斤五花肉，用紙包著，拎回了家。
回到九十五號院，張朝陽看見秦淮茹坐在老槐樹下的石墩上，手裡拿著一件小衣裳——是給未出生的孩子做的。她低著頭，一針一線地縫著，動作很慢，很認真。陽光透過槐樹葉子的縫隙落在她身上，斑斑駁駁的。
“做著呢？”張朝陽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嗯。”秦淮茹抬起頭，笑了笑，“你看，這個小袖子，可不可愛？”
張朝陽拿起那小衣裳，看了又看。衣裳很小，小得只有他兩個巴掌大。藍色的布，白色的邊，領口繡了一朵小花。他把衣裳翻過來，針腳細細密密的，整整齊齊。
“好看。”他說。
“我做了好幾件了，這件是最好看的。”秦淮茹把衣裳拿回去，繼續縫，“你說，孩子穿這個顏色好不好看？”
“好看。你做的都好看。”
秦淮茹的臉紅了，低下頭繼續縫。
張朝陽坐在她旁邊，看著她縫衣裳。他的手放在她的肚子上，感覺那裡有一個小小的生命，正在慢慢地長大。他忽然覺得，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不是轟轟烈烈，不是大富大貴，而是有一個人坐在他身邊，給孩子縫衣裳，問他好不好看。他回答“好看”，她臉紅。
六月的夜晚，院子裡的蟲鳴聲此起彼伏。老槐樹的葉子在風裡沙沙地響，像是在唱一首古老的歌謠。張朝陽和秦淮茹坐在石墩上，誰也不說話，但誰也不想走。
“朝陽，”秦淮茹忽然開口。
“嗯。”
“你說，孩子叫什麼名字？”
“不是說好了嗎？男孩叫張思秦，女孩叫張念京。”
“我想了好幾天，覺得‘念京’不太好聽。”秦淮茹想了想，“要不叫‘槐花’？咱們院裡的槐花開了，可香了。”
張朝陽忍不住笑了：“叫槐花？那是小名還行，大名不好聽。人家孩子叫建國、建軍，你叫槐花，長大了不樂意。”
秦淮茹自己也笑了：“也是，那就還是叫念京吧。”
“行。”
兩個人又坐了一會兒，賈張氏在屋裡喊：“石頭，石頭媳婦，吃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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