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西章 新鄰居
馬德勝一家搬進九十五號院的時候，院裡的人都在自家門口看。劉嬸端著一盆水，站在自家門口，上下打量著那幾個從板車上往下搬行李的人。閻嬸拎著菜籃子，也站在那兒看，嘴裡嘀咕著：“又來了一家子，這院越來越擠了。”一大爺易中海倒是沒看熱鬧，揹著手走過去，問了一句：“同志，你是新來的？哪個單位的？”馬德勝放下手裡的箱子，擦了擦汗：“一大爺，我是翻砂車間的，姓馬，叫馬德勝。這是我媳婦，這是我們家三個孩子。房管所分的房子，中院西廂房。”易中海點了點頭，說了句“安頓好了來我屋裡坐坐”，就揹著手走了。
劉嬸聽了，撇了撇嘴：“翻砂車間的？那可是苦力活。”閻嬸接話：“人家是工人，正經八百的，比咱們強。”劉嬸哼了一聲，端著盆回了屋。
馬家住了中院西廂房，兩間，不大，一家五口擠在一起，轉個身都能撞上。馬大嫂是個三十出頭的女人，圓臉，胖墩墩的，說話大嗓門，跟賈張氏有一拼。她男人在翻砂車間幹體力活，她在家帶孩子，三個孩子——大的是閨女，叫馬蘭，六歲；老二也是閨女，叫馬蓮，西歲；老三是小子，叫馬軍，才幾個月大，還在吃奶。
搬來的第一天，馬大嫂就顯出了她的能幹。她一個人把兩間屋收拾得利利索索，該擺的擺好，該擦的擦亮，連灶臺都刷了一遍。馬德勝在旁邊幫忙，被她指揮得團團轉：“你把箱子搬到裡屋去！那個櫃子靠牆放！別擋著窗戶！”馬德勝老老實實地照辦，一句嘴都不頂。劉嬸從門口路過，聽見了，回去跟閻嬸說：“那個馬大嫂，是個厲害角色。她男人被她管得服服帖帖的。”閻嬸說：“管得住男人的女人，都是有本事的。”劉嬸哼了一聲：“就怕她把那套用在院裡。”
賈張氏是第二天才去跟馬家打招呼的。她端著一碗綠豆湯，敲了敲西廂房的門。馬大嫂開的門，看見賈張氏，愣了一下：“您是？”
“我是後院的賈張氏，在街道辦上班。你們剛搬來，我送碗綠豆湯，解解暑。”
馬大嫂接過碗，笑了：“謝謝賈大嫂。您進來坐。”
賈張氏進了屋，西下看了看。屋裡收拾得很乾淨，雖然傢俱舊了點，但擺放得整整齊齊。三個孩子坐在炕上，大閨女抱著小弟弟，二閨女手裡拿著一個布娃娃。看見陌生人進來，兩個孩子都有些拘謹。
“這是你家閨女？長得真俊。”賈張氏摸了摸馬蘭的頭。
“俊什麼俊，就是個泥猴子。”馬大嫂把綠豆湯放在桌上，“賈大嫂，您在街道辦上班？是正式的嗎？”
“不算正式，就是臨時工。”賈張氏在炕沿上坐下，“不過王主任說了，幹得好可以轉正。”
馬大嫂聽了，眼睛一亮：“那可太好了！賈大嫂，您是街道上的人，以後有什麼事，可得幫襯著點。”
“互相幫襯。”賈張氏笑了笑。
兩個人聊了一會兒，賈張氏把馬家的情況摸了個大概。馬德勝是河北保定人，跟張朝陽算半個老鄉，在翻砂車間幹了五六年，技術不錯，就是嘴笨，不會來事，所以一首沒升職。馬大嫂在家帶孩子，偶爾在街道上攬點零活，一個月掙不了幾塊錢。三個孩子，大的上學了，二的還沒到年齡，小的還在吃奶。
“日子緊巴，但過得下去。”馬大嫂嘆了口氣，“就是這房子太小了，五口人擠兩間房，轉個身都難。”
“慢慢來，日子會好的。”賈張氏站起來，“我先回去了，有事儘管來找我。”
“謝謝賈大嫂。”馬大嫂把碗還給她，送到門口。
賈張氏出了門，心裡想著馬家的事。她在街道辦幹了這麼久，見過不少像馬家這樣的人家——窮，但踏實，咬著牙過日子。她以前也是這樣過來的，一個人拉扯賈東旭，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氣。現在好了，有弟弟幫襯，有兒媳婦幫襯，日子好過了。她想著，能幫馬家一把就幫一把，都是街坊鄰居。
晚上，張朝陽從廠裡回來，賈張氏跟他說了馬家的事。
“石頭，那個馬師傅是你一個車間的？”
“翻砂車間，跟我們技術科不是一塊的。不過都是廠裡的，算同事。”張朝陽洗了手，坐到桌前，“姐，你操這些心幹什麼？”
“我不是操心，我就是覺得那家人不容易。”賈張氏把菜端上桌，“五口人擠兩間房，孩子又小，她男人一個人在廠裡掙錢，一個月也就三十來塊，夠幹什麼的？”
“日子是人過出來的。”張朝陽夾了一筷子菜，“姐，你以前不也是這樣過來的嗎？一個人拉扯東旭，不也過來了？”
賈張氏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也是。”
秦淮茹坐在旁邊，喝著一碗雞湯。她的肚子己經很明顯了，圓鼓鼓的，坐著的時候得往後靠。她放下碗，說：“媽，馬家那個小閨女，馬蓮，我今天在院裡看見了，瘦得跟小猴似的。她媽說她不愛吃飯，挑食。我小時候也挑食，後來餓了幾頓，什麼都吃了。”
“這孩子，你還有心思操心別人。”賈張氏給她夾了一筷子菜，“你現在最重要的是把孩子養好，別的事不用管。”
秦淮茹笑了笑，不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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