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最後一個星期天，院裡發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馬家的孩子馬蘭在衚衕裡跟別的孩子打架，把人家孩子的臉抓破了。那家孩子的家長找上門來，是個西十來歲的女人，穿著列寧裝，看著像個幹部。她站在馬家門口，聲音不大，但語氣很硬：“你們家孩子把我兒子的臉抓破了，你說怎麼辦？”
馬大嫂慌了，拉著馬蘭的手：“你怎麼回事？為什麼打架？”
馬蘭低著頭不說話。
那女人繼續說：“我兒子說，你家孩子搶他的糖。為了一塊糖，把臉抓破了，你們說怎麼辦？”
馬大嫂的臉漲得通紅，不知道該怎麼辦。賈張氏聽見吵鬧聲，從後院出來。她走到馬家門口，看了看那女人：“同志，您是哪個院的？”
“我是前面衚衕的，姓李。”
“李同志，孩子打架，大人別太上火。您孩子臉破了，該看病看病，該上藥上藥，我們這邊不會推卸責任。但您也得問問，為什麼打起來。一塊糖不值什麼，孩子的事，讓孩子自己說清楚。”
那女人猶豫了一下，把兒子叫過來。那小男孩七八歲，臉上有一道抓痕，但不太深。他指著馬蘭說：“她搶我的糖。”
馬蘭抬起頭，眼眶紅紅的：“那是我的糖。他搶我的。”
兩個孩子各執一詞，誰也不讓誰。賈張氏蹲下來，看著兩個孩子：“你們別吵，一個一個說。誰先說？”
馬蘭先說：“我在合作社買的糖，一塊錢買了十塊，我吃了一塊，還剩九塊裝在兜裡。他看見了，問我要，我不給，他就搶。我急了，就抓了他一下。”
那小男孩說：“我沒搶，我撿的。地上掉的，我撿起來的。”
賈張氏聽明白了。糖是馬蘭的，掉在地上了，小男孩撿到了，以為是自己的。兩個孩子都不說謊，就是誤會。
“行了，別吵了。”賈張氏站起來，“糖是誰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們不該打架。你，不該搶人家的東西；你，不該動手抓人。都道個歉，握個手，這事就過去了。”
兩個孩子互相看了一眼，不太情願。賈張氏又說：“你們要是不道歉，以後別在一起玩了。你們願意嗎？”
兩個孩子搖了搖頭。馬蘭先開了口：“對不起，我不該抓你。”小男孩也說了：“對不起，我不該搶你的糖。”兩個孩子握了握手，雖然表情還是有點彆扭，但事情算是解決了。
那女人看了賈張氏一眼，點了點頭：“賈大嫂，您處理得好，我服氣。”她拉著兒子走了。
馬大嫂拉著賈張氏的手，眼眶紅了：“賈大嫂，謝謝您，要不是您，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沒事，街坊鄰居的，互相幫襯。”賈張氏拍了拍她的手，“以後有什麼事，儘管來找我。”
晚上，張朝陽從廠裡回來，賈張氏把這事跟他說了。張朝陽聽完，笑了：“姐，你現在調解糾紛是越來越熟練了。”
“是你教得好。”賈張氏說，“你不是說要先弄清楚情況，別急著下結論嗎？我今天就是這麼做的。兩個孩子都沒說謊，就是誤會。誤會解開了，事情就好辦了。”
“姐，你以後可以當調解專家了。”
“什麼專家不專家，我就是想把事辦好。”賈張氏擺了擺手，但嘴角是翹著的。
秦淮茹坐在旁邊，聽著婆婆說話，心裡忽然有些感慨。她嫁到賈家還不到一年，眼看著婆婆從一個見誰都想咬一口的潑婦，變成了院裡人人尊敬的調解能手。這種變化，讓她覺得這個家真的在一天天地變好。
“媽，您真厲害。”她說。
“你以後也能行。”賈張氏拉著她的手，“你年輕，肯學，比媽強。”
秦淮茹的臉紅了，低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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