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秦淮茹的擔憂
秦淮茹是在六月初的一個上午，第一次感覺到肚子裡的孩子不對勁的。
那天她一個人在家，賈張氏去街道辦上班了，李秀蘭去合作社買菜，賈東旭和賈大河在廠裡。她坐在炕沿上，手裡拿著那件還沒做完的小衣裳，一針一線地縫著。縫了幾針，忽然覺得肚子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不是疼，而是一種往下墜的、沉甸甸的感覺。她放下針線，把手放在肚子上，等了一會兒，那種感覺又沒了。
她以為是自己坐久了，站起來在屋裡走了幾步。走了一會兒，那種感覺又來了，比剛才更明顯一些。她靠在牆上，深吸了一口氣，心裡忽然有些慌。
她想起上個月去醫院產檢的時候，醫生說的話。那是個西十多歲的女醫生，戴著眼鏡，表情很嚴肅。她拿著聽診器在秦淮茹肚子上聽了半天，又用手按了按，皺了皺眉。“胎位不太正。”醫生說，“孩子現在是臀位，頭在上，腳在下。正常的應該是頭在下，腳在上。你這個情況，得注意。回去多走動，每天走半個鐘頭，走慢一點，別累著。過一個月再來複查，如果胎位還是不正，就得想辦法了。”
秦淮茹當時沒太在意。她覺得孩子還小，在肚子裡翻個身不就正過來了？可這一個月過去了，她每天堅持走路，在院裡走，在衚衕裡走，走得腿都酸了，可肚子裡那種往下墜的感覺不但沒消失，反而越來越明顯了。
她回到炕沿上坐下，手放在肚子上，心裡七上八下的。她不知道這種感覺正不正常，也不知道胎位到底正了沒有。她想去醫院檢查，但今天是工作日，醫院人多，排半天隊才能看上。她又不想一個人去，怕路上出什麼事。
她坐在那裡，腦子裡亂糟糟的。她想起小時候在老家，隔壁的王嬸生孩子，生了一天一夜沒生下來，後來送到公社衛生院，醫生說胎位不正，折騰了好久才生下來，大人孩子都差點沒保住。她那時候還小，不懂，只知道王嬸叫得很慘，叫得她晚上做噩夢。現在輪到她自己了，她才知道害怕。
“石頭媳婦，你咋了？”賈張氏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秦淮茹抬起頭，看見賈張氏端著一碗水站在門口。她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的，大概是中午休息回來拿東西。賈張氏看見秦淮茹的臉色，嚇了一跳，快步走進來，把水碗放在桌上，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
“沒發燒，你臉色怎麼這麼白？哪兒不舒服？”
“媽，我沒事。”秦淮茹勉強笑了笑，“就是有點累。”
“累你躺著，別坐著。”賈張氏扶著她躺下，給她蓋了條薄被，“你今天吃東西了嗎？”
“吃了，早上吃的饅頭和粥。”
“吃的太少了。”賈張氏坐到炕沿上，“你現在是兩個人，得多吃。中午我給你燉了雞湯，一會兒你喝一碗。”
“媽，您別那麼操心了，我自己來就行。”
“什麼自己來？你現在這個樣子，我能不操心嗎？”賈張氏看著她，眼睛裡滿是心疼，“石頭媳婦，你跟我說實話，到底怎麼了？是不是哪兒不舒服？”
秦淮茹看著婆婆的臉，那張臉上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表情——不是嚴厲，不是急躁，而是一種柔軟的、心疼的、像看自己女兒一樣的表情。她的眼眶忽然紅了，聲音有些哽咽：“媽，醫生說我胎位不正。”
賈張氏愣了一下：“胎位不正？什麼時候說的？”
“上個月產檢的時候。醫生說讓我多走動，過一個月再去複查。我每天走，可肚子裡還是往下墜，我怕……”
“怕什麼？”賈張氏握住她的手，“胎位不正不是大事，好多孕婦都有。我生東旭的時候，也是胎位不正，後來不是好好的？你別自己嚇自己。”
“真的？”秦淮茹抬起頭。
“真的。我騙你幹什麼？”賈張氏幫她把被子掖了掖，“你好好養著，別胡思亂想。等石頭回來，讓他陪你去醫院複查。不管結果怎麼樣，咱們一起想辦法。”
秦淮茹點了點頭，心裡的石頭稍微放下了一些。
中午，李秀蘭從合作社回來，買了二斤排骨和一把青菜。她走進灶房，看見賈張氏在燉雞湯，問了一句：“媽，今天怎麼燉雞湯？昨天不是剛喝過嗎？”
“你嫂子不舒服，給她補補。”賈張氏頭也沒回。
李秀蘭放下菜籃子，走到裡屋門口，看見秦淮茹躺在炕上，臉色不太好。她走進去，在炕沿上坐下：“嫂子，你哪兒不舒服？”
“沒事，就是有點累。”秦淮茹不想讓弟媳婦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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