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糧食的危機
一九五九年的夏天，京城的糧食供應開始緊了。
不是一下子緊的，是一點一點緊的。先是合作社的白麵限量了，每人每月只有幾斤，買多了不給。然後是棒子麵也限量了，以前隨便買，現在也得憑本。再後來，連大米都見不著了，說是南方受災，收成不好。到了七月，合作社門口的隊伍越來越長，天不亮就有人去排隊，去晚了就買不著。
賈張氏是在街道辦聽說這個訊息的。王主任開會的時候說，今年的糧食形勢比較嚴峻，上級要求各單位做好節約糧食的宣傳和組織工作。賈張氏坐在臺下，手心裡全是汗。她想起一九五六年冬天，糧食也緊過一陣，那時候她一個人拉扯賈東旭，餓得頭暈眼花，去合作社排了半天隊，只買回幾斤紅薯面。那時候她想，要是再這樣下去，日子可怎麼過。
現在她不是一個人了。家裡有張朝陽、秦淮茹、李秀蘭、賈東旭、賈大河，還有未出生的孩子。六口半人，張嘴就要吃飯。她不能慌，慌了家裡就亂了。
散會後，賈張氏去找王主任：“王主任，糧食的事，您跟我說句實話，到底緊到什麼程度？”
王主任看了她一眼，嘆了口氣：“賈大嫂，我也不瞞你。今年的情況比五六年還嚴重。上面要求‘低標準、瓜菜代’，糧食不夠，瓜菜來湊。你們家人口多，你回去好好盤算盤算，別到時候抓瞎。”
賈張氏點了點頭，從街道辦出來，腳步比平時快了不少。她先去合作社看了看，門口己經排了十幾個人，大多是老頭老太太，拿著糧本和布袋子，等著開門。她也站到隊尾，排了半個多鐘頭，買了幾斤棒子麵和一小包紅薯幹。
回到家，她把糧食收進櫃子裡，鎖好。李秀蘭從灶房出來，看見她臉色不太好，問了一句：“媽，您怎麼了？”
“沒事，就是有點累。”賈張氏在炕沿上坐下，“秀蘭，咱們家還有多少糧食？”
李秀蘭開啟櫃子看了看：“白麵還有五六斤，棒子麵還有十來斤，紅薯幹有幾斤。夠吃半個月的。”
“半個月不夠，得省著吃。”賈張氏站起來，“從今天開始，每頓少做一點，不夠就配瓜菜。我去後院的菜地看看，還有什麼能吃的。”
後院有一小塊菜地，是賈張氏春天開出來的，種了豆角、茄子、黃瓜、西紅柿。她走到菜地邊上，蹲下來看了看。豆角結了不少，茄子也快能摘了，黃瓜還有幾根，西紅柿紅了幾顆。她摘了一些，用圍裙兜著，回了灶房。
“秀蘭，今天中午做豆角燉土豆，少放油。貼餅子用棒子麵摻紅薯面，省點白麵。”
“媽，白麵不多了，留著給嫂子吃吧。她懷著孩子，不能虧了。”
“行，那就這麼辦。”
中午，一家人圍在桌前吃飯。賈張氏做的豆角燉土豆，一鍋燉菜沒放幾滴油，看著清湯寡水的。貼餅子是棒子麵摻紅薯面的，顏色發黑，咬一口，粗糙得像鋸末，但嚼著嚼著有一股甜味。
“媽，今天的餅子不一樣。”賈東旭咬了一口，嚼了嚼。
“摻了紅薯面，省點白麵。”賈張氏給他夾了一筷子菜，“糧食緊了，得省著吃。”
“緊到什麼程度？”張朝陽放下筷子。
“合作社的白麵和棒子麵都限量了，大米根本見不著。王主任說了，今年形勢比較嚴峻。”賈張氏喝了一口粥，“石頭，你在廠裡能不能多買點飯票？工人食堂的糧食應該比外面寬裕一些。”
“我問問何雨柱。”張朝陽說，“食堂的糧食也是按計劃供應的，但工人吃飯優先，應該能多買點。”
“那就多買點，給你媳婦補補。”
秦淮茹坐在旁邊，喝著一碗粥。她的胃口最近好了不少，能吃下東西了。她喝了半碗粥，吃了一個餅子，又夾了幾筷子菜。賈張氏看著她吃，比自己吃還高興。
“石頭媳婦，你多吃點，別餓著孩子。”
“媽，我吃飽了。”
“吃飽了也再吃一點。”賈張氏又給她夾了一筷子菜。
秦淮茹看著碗裡的菜，實在吃不下了，但還是勉強吃了幾口。她知道婆婆是為她好，不能辜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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