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西章 李秀蘭的秘密
李秀蘭是七月底的一個清晨，發現自己可能懷孕的。那天她起來得比平時早，天還沒亮透，院裡靜悄悄的，只有幾隻麻雀在槐樹上嘰嘰喳喳。她輕手輕腳地下了炕，怕吵醒賈東旭。賈東旭最近複習太累，晚上看書看到十點多，早上能多睡一會兒是一會兒。
她去灶房生火燒水。蹲在灶臺前，往灶膛裡塞了一把柴，劃了根火柴點上。火苗舔著柴禾，噼噼啪啪地響。她站起來，忽然覺得一陣噁心，胃裡翻江倒海，扶著灶臺乾嘔了幾聲，什麼都沒吐出來。她以為是昨天吃壞了肚子，沒在意，繼續忙活。可接下來的幾天，每天早上她都會噁心乾嘔，聞到油煙味也想吐，連最愛的棒子麵粥都喝不下去了。
李秀蘭心裡有了數。她雖然沒生過孩子，但聽村裡的老人說過，女人懷孕頭幾個月會害口，噁心、嘔吐、不想吃東西。她算了算日子，上次來月事是六月底，現在七月都快過完了，確實過了日子。她想告訴賈東旭，又怕弄錯了讓他空歡喜一場。她想告訴婆婆，也不好意思開口。想來想去，她決定先告訴秦淮茹。
比親姐妹還親。”
“嫂子，你說我該什麼時候告訴東旭？”李秀蘭抬起頭。
“等確定了再告訴他。你先去醫院查一下，查準了再說不遲。”秦淮茹想了想，“你一個人去不方便，我陪你去吧。”
“你肚子這麼大了，怎麼能陪我去？我自己去就行。”
“我肚子大又不耽誤走路。兩個人去有個伴。”秦淮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再說了，我也想出去走走，總悶在家裡難受。”
李秀蘭看著秦淮茹圓滾滾的肚子，還是不放心：“嫂子，你現在是雙身子，不能亂跑。”
“去個醫院而己，又不是上山下地。”秦淮茹笑了，“你別磨嘰了，明天正好星期天，我陪你去。”
李秀蘭點了點頭。
星期天一早，兩個人出了門。賈張氏問她們去哪兒，秦淮茹說“去合作社買東西”，賈張氏沒多問，只說了句“早去早回”。她們先去了街道衛生所，衛生所的大夫說裝置不全，讓她們去區醫院。兩個人又走了二十多分鐘，到了區醫院。
掛號、排隊、候診，等了一個多鐘頭。李秀蘭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手心都是汗。秦淮茹坐在她旁邊，握著她的手：“別緊張，肯定是有了。”
李秀蘭看著秦淮茹的肚子，心裡想，嫂子六個月了，還陪她來醫院。她以後也要像嫂子一樣，幫別人。
輪到李秀蘭了。醫生問了情況，讓她去驗尿。又等了半個鐘頭，結果出來了——陽性。醫生笑著說：“恭喜你，懷孕了，大概一個月。”李秀蘭接過化驗單，手有些抖，把單子看了又看。她雖然認不全上面的字，但“陽性”兩個字是認識的。她想起秦淮茹拿到化驗單時也是這樣，手抖，眼眶紅，笑了又哭了。她現在懂了。
從醫院出來，李秀蘭一首沒說話。她低著頭，手放在肚子上——那裡沒什麼變化，還是平平的，但她覺得有一個小生命正在悄悄地生長。秦淮茹走在她旁邊，也沒有說話，只是偶爾看她一眼。
“嫂子，”李秀蘭忽然開口，“我是不是在做夢？”
“不是夢。”秦淮茹握住她的手，“你也要當媽了。”
李秀蘭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她吸了吸鼻子，笑了：“嫂子，我高興。”
“高興就笑，別哭。”秦淮茹掏出那條淺藍色的手帕，幫她擦眼淚，“我剛知道的時候也哭了好幾次。媽說，孕婦不能老哭，對孩子不好。”
“嗯。”李秀蘭擦了擦眼睛，把手帕還給秦淮茹。
兩個人慢慢往家走。七月的太陽很毒，曬得柏油路發軟，走上去黏腳。秦淮茹撐著傘，把李秀蘭也遮在傘下。兩個孕婦，一把傘，走得慢悠悠的。
“秀蘭姐，你回家怎麼跟東旭說？”秦淮茹問。
“我不知道。”李秀蘭低下頭，“我怕他笑話我。”
“笑話你什麼？他要當爹了，高興還來不及呢。”秦淮茹笑了，“你就把化驗單往他面前一拍，說‘你看’，他就明白了。”
李秀蘭想了想，覺得這個辦法好。
回到九十五號院，秦淮茹回了東廂房，李秀蘭去找賈東旭。賈東旭正坐在炕沿上看書，看見李秀蘭進來，放下書：“秀蘭，你去哪兒了？一上午沒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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