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然挑了下眉。
音樂學院畢業，可見這人原來眼睛不是壞的。
可現在卻混到地鐵通道里賣唱，這中間的故事應該不少。
不過他沒問。
打聽別人隱私不禮貌。
沒想到，那歌手自己開口了。
“兄弟，你要是沒人的話，咱聊說說話？我一個人有點寂寞。”
“行啊。”
“那我給你講個故事吧。”歌手往牆上靠了靠，頭仰起來，對著天花板上的燈管，“我有一個朋友。”
林然沒接話。
“我那個朋友，大學的時候談了個女朋友，人很漂亮，唱歌也特別好聽。兩個人天天一塊學習，一塊兒吃飯，一塊兒在操場上彈琴唱歌。那時候覺得，這輩子就這麼過下去，挺好。”
歌手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在講別人的事。
“後來出了個意外。他女朋友的眼睛出了問題，角膜病變，醫生說不治的話會瞎。家裡沒錢，學校裡捐款也捐不了多少。配型的角膜源等了幾個月，沒等到。”
他停了一下，用手背擦了擦鼻尖。
“然後，我那朋友做了個決定。他去找醫生，說把自己的角膜給她。”
通道里一群小學生嘻嘻哈哈跑過去，聲音很吵，歌手等他們走遠了才繼續。
“醫生說可以做，但供體會永久失明。我那朋友說行。手術做了，很成功，她的眼睛好了。”
“然後呢？”林然忍不住問道。
“然後他自己走了。”
歌手低下頭，手指撥了一下空弦，嗡的一聲。
“手術做完第二天，他辦了退學，換了手機號，從她的世界裡消失了。”
“為什麼？”
“因為他瞎了。”歌手笑了一下，笑容很淡，“一個二十多歲的瞎子，在音樂學院念不下去。更重要的是，他不想讓她知道那副眼角膜是誰的。她要是知道了，這輩子都會覺得虧欠他。他不想讓她活在愧疚裡。”
林然坐在摺疊椅上，右手搭在膝蓋上，沒出聲。
歌手接著說。
“後來他就到處跑，幹過盲人按摩，幹過電話客服，最後發現還是老本行最順手，就開始在地鐵站賣唱。一個城市待膩了就換一個，反正看不見，去哪兒都一樣。”
他又撥了一下琴絃。
“你知道最難受的是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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