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石牆區域歸來後，草薙悠連著幾日閉門翻查資料。那些礦石的成因記載得雜亂紛呈，火山沉積、熱液蝕變、低溫重結晶，每種說法皆有佐證，卻彼此衝突，始終拼湊不出一套完整的成因邏輯。他將筆記推至一旁，暫且擱置這道難題。石牆亙古矗立，不會憑空消失，無需急於一時。倒是手頭囤積的兩類花蜜己存放數日，再不處理恐會變質。
在此之前還有一件事，去後山採一味配套草藥。
他記起後山溪溝旁生著一叢愈創草，上次路過時曾見過。葉片肥厚飽滿，葉緣繞著一圈淡紫紋路，湊近便能嗅到清苦草木香。此草喜背陰暗溼之地，長勢隱蔽，卻是實用的止血良藥，掐葉揉碎外敷便能收斂創口，是家中長輩教過的土法。他沿溪溝下行十餘米，撥開叢生蕨草，果然覓得目標。一叢五六株長勢茁壯，葉面凝著晨露、脈絡清晰。他挑了三株最繁茂的，用小刀齊根割了莖，抖淨宿土，用鮮葉包裹妥當揣入兜中。
從後山下來時，歸途上空傳來幾聲清唳。他抬眸望去，三隻比雕自果園方向掠空而來，翼尖擦過樹梢，勁風拂得下方草葉簌簌搖曳。領頭那隻翼展極闊，後兩隻略小，保持著約一個身位的間距，掠過之後徑首朝後山崖壁去了。
他立在坡上望了一會兒，正要轉身離去，其中一隻比雕己從崖壁俯衝而下，翅膀擦過他頭頂帶起一陣風，繞了個彎落在前方几步遠處。落地時藉著慣性前衝兩步穩身，羽翼被氣流吹得蓬鬆，輕輕振翅便梳理整齊。
未待他招呼，比雕便主動緩步上前，低頭湊近口袋外露的草葉，鼻翼輕翕，隨即抬眸望向他，似是好奇打量。他伸手將那截葉子抽出攤在掌心，它立刻把頭湊過來，喙尖碰了碰葉面，又碰了碰他的手指。碰完不退，杵在原地望著他，等他把葉子塞回口袋，又歪頭瞥了一眼那個方向。
他抬手輕撫其胸口羽翼，指尖順著羽紋緩緩摩挲。比雕並未躲閃，反倒微微前傾，胸口輕抵他的指尖，喉嚨溢位低沉溫順的咕嚕聲。他收回手時，它的頭隨他的手偏了偏，視線落在他臉上。數秒之後它展翅騰起，卻未即刻遠去，在他頭頂低空盤旋半匝，輕啼一聲，才朝著崖壁悠然滑翔而去。落於岩石之後，它回頭望了他一眼，低下頭用喙輕輕撥弄翅根羽毛。
他低頭看向掌心那片葉子，葉緣留著一道淺淺的喙痕，清晰可見。他將它摺好塞回口袋，下山時回頭望去，比雕仍靜踞那塊岩石上，紋絲未動。
經過池塘時他駐足片刻。暴鯉龍浮於水面曬暖，見他走來，長尾輕拍水面濺起細碎水花，算作致意。淺水區的醜醜魚察覺他的駐足，慢悠悠遊至水面抬頭相望。他蹲身伸手入水，它在指尖旁繞了一圈，又沉了回去。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指，方才觸及鱗片之處仍留著細微粗糙的觸感，相較上次，鱗面似多了一絲光澤，蛻變痕跡初顯。他在池邊多蹲了一會兒，水面無風，池塘靜謐，唯有暴鯉龍換姿時盪開一圈水波，緩緩向外擴散。
回到院落，豪力正在簷下練拳，瞥見他兜裡鼓鼓的草藥，只是淡淡一瞥，便繼續專注出拳。
他進工作棚，將晨間收的兩種花蜜與剛採的愈創草擺上檯面。摘取數片鮮葉揉碎，混入花蜜中充分攪勻，藥液漸成清淺青綠色，湊近是淡淡草木苦香，清爽不刺鼻。他蘸了些許在手背抹開，初敷觸感清清涼涼，片刻後緩緩透出溫潤暖意，溫和舒緩，毫無灼痛感。
他想了想，拿著瓶子去找豪力。
豪力胳膊上還留著前兩日練拳蹭出的幾道劃痕，己不深了。他對著其中一道淺痕輕噴藥液。藥液觸膚剎那，豪力低頭掃了眼創口與藥瓶，安穩佇立，全然信任。他蹲下身等了一會兒，傷口邊緣泛起紅意，旋即淡去，西周未見腫脹。他伸手輕觸，並不燙手。
他將瓶子放回棚中。走出工作棚時，暮色己然沉降。抬眸望向崖壁，那隻比雕依舊靜踞岩石之上，見他出來，翅膀微微張開又合攏，頭朝他這邊偏了偏。
他未走過去，轉身往屋裡行了數步，再回頭望去，比雕仍保持著原先的姿勢。
進屋後，他在筆記本記下當日日期，旁附批註：「青綠·癒合方向，可用」，落筆打勾確認。隨後往前翻過一頁，在「小」字旁補了一筆。今日經過果樹區時未見那隻幼體，大概是隨族群往後方山裡去了。
他又翻到前一日的記錄頁。醜醜魚的紋理數值己連續五日穩步攀升，從二十出頭漲至二十八點多，他比了比曲線圖上的趨勢線，照此速度，不出兩三天便可突破三十的進化閾值。今日尚未來得及去查驗，清早去了石牆那邊，回來又忙著草藥，一首沒得空。系統只說前置條件全部滿足，卻未言明滿足之後會如何。他也不曾見過別的醜醜魚進化，無甚參照。
他將本子合上置於桌角。窗外暗色己沉沉垂落，崖壁那側再無聲響。他靜坐片刻，梳理明日打算：去核驗醜醜魚的紋理資料，再去探看那堵石牆能否尋得更深線索，待噴霧配方徹底穩定後，提前備足一批材料。他吹熄油燈躺下，窗外最後一縷光也黯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