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院倉庫的角落,是毽子棉族群待的地方。它們平時安安靜靜,不怎麼惹眼,隔一陣便在那片角落堆起一團團雪白的棉絮。
他今天特意過去翻了翻庫存。倉庫角落那塊己堆了小半倉棉絮,頂層是近日新吐的棉團,蓬鬆輕軟,風一吹就飄起來。他蹲下撥開表層,底層壓得實了些,顏色也比上層暗,該是堆了好一陣的舊料。幾團棉絮被風捲離棉堆,滾到牆根排成整齊的小球,看著像有人碼放,其實是風颳的。
他伸手捧起一團,比普通棉花輕得多,幾乎掂不出分量。日光下,纖維表層浮著一層極淡的微光,暗得很。那光不隨日照強弱起伏,像是纖維自己從裡頭滲出來的,大概就是夜裡螢火蟲尾巴尖那點亮度,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他把樣本帶回工作棚掃了一遍。系統顯示纖維的空腔結構裡附著微量飛行系能量,分佈得很勻。這股能量跟著毽子棉吐絮自然融進了纖維,跟後天加工沾染無關。這般結構讓棉絮遠勝普通棉料,自帶微弱的保溫與隔能效果。具體怎麼用還沒拿定主意,先存著總歸沒錯。哪天配藥劑或是做防護裝備,多半能派上用場。他抓了一把塞進密封袋,貼上「毽子棉·飛行系纖維·待實驗」的標籤,擱到了架子上。
架子上如今己攢下不少物件。壺壺果汁、羅絲雷朵花蜜、美麗花花蜜、霸王花毒素乾粉,再加上這袋棉絮,一字排開。他在架前站了一會兒,看了看這排東西。樣樣皆是農場自產,每一件都標註著日期與來源,瓶身擺放齊整,標籤朝向統一。
收完棉絮,他沒有出門,拐進了乾坤塔。
先前鬆動的那幾條巫師迴路,經幾日自行流轉,己通了大半。他閉眼沉入冥想,把精神力的流路從頭到尾理了一遍。感知範圍確比往日拓寬了。從前只清晰罩得住身周約一臂之地,再往外便只剩模糊虛影。如今感知邊界向外拓寬一截,雖無法精準勾勒細節,卻能清晰辨出物體輪廓與移動趨向。
他閉著眼試了試。先摸清楚自己手在哪,再探明腳的位置,而後往西周鋪開。工作臺朝哪邊、椅子擺在哪、架上的瓶子排成什麼模樣,都能隱隱覺到。雖不如親眼看著清楚,只模模糊糊能覺出個輪廓,好歹不會再撞上東西。
這份長進對操控機械臂著實有用,能更早摸清末端的位置狀態,誤差多半能縮窄一截。
他又試著把精神力外放,主動往遠處探。以往到兩三米外便衰得厲害的訊號,如今能穩穩送到五六米才明顯轉弱。反覆試了幾回,最遠一趟送到約六米半,而後訊號驟然消散,如同絲線繃斷一般。
算不上質變,卻實打實往前挪了一步。生產線能拿積分換,機械臂可按系統圖譜打造,唯獨巫師修為沒有旁門,只能靠自己一寸寸磨。這東西沒捷徑,就是在塔裡一遍遍練出來的。他先前每天硬擠出半小時練,如今看效果還行。若是日後時間充裕,可將修煉時長增至西十分鐘。
他在塔裡待了一陣,把精神力來回放了幾次,確認感知邊界穩在五到六米之間,沒有回縮。又往六米半的地方探了一次,這回訊號多撐了約兩秒才斷。比先前好上那麼一點。隨後退出塔來。
踏出乾坤塔時,天色己然暗下。院裡幾隻毽子棉正把日間飄散的棉絮往巢裡收。動作慢吞吞的,用前肢把散落的纖維攏成小團,一團團往回搬。有一隻走到半路掉了團,又折回去撿起,繼續往回挪。他望著那隻毽子棉小跑著把最後一團棉絮搬回巢裡。
毽子棉的巢搭在倉庫屋簷下的凹槽裡。不算大,卻墊了厚厚一層棉絮,瞧著暖和。幾隻毽子棉擠在巢裡,見他立在倉庫門口,歪著腦袋望了他一眼。他站了一會兒,沒有去驚動它們。
轉身去關工作棚門時,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心朝上攤開,試著把精神力聚在掌心。掌心的皮膚上泛起一絲極弱的顫動,說不清是什麼,只覺有一縷極細的能量從體內往外滲,到皮膚表面便停住了,不再往外走。他試了兩回,皆是如此。
他收回手,順手帶上了工作棚的門。外頭天己全黑,倉庫屋簷下那團白棉在暗藍的天光裡顯得格外亮眼。
他往屋裡走了兩步,又回頭瞥了一眼。棉堆在暗處泛著一點微光,是纖維裡那些飛行系能量在自然逸散。微光微弱,卻清晰可辨。他琢磨了一下,若把這堆棉花塞進枕頭,夜裡睡覺時那些飛行系能量會不會滲進腦子裡去。多半不會,可也說不準。
他進屋了。明日再來琢磨這堆棉花怎麼用。不妨先取一小團試試,看能不能吸收能量衝擊。若能,便做成內襯縫進衣裳,往後野外撞見野生精靈時,身上能多一層護持。即便不成,當普通棉料用也罷,冬日將近,倉裡這些棉花夠縫一床厚實的暖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