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草薙悠從櫃子最深處取出那小半瓶深泉泉水。推開窗戶,朝日斜灑落在桌面瓶身。日間的泉水比燈下更為澄澈,原本淡青的微光遇光轉為溫潤淺綠,在瓶心緩緩流轉。
他捧起瓶子,指腹緊貼瓶壁。機械巫師修行本就靠觸感辨識能量流轉,他閉目凝神,任由微涼的泉水氣息順著掌心蔓延至手臂。深泉脈動遠比淺泉厚重,起落間裹挾著岩層的沉穩,彷彿地底深處有事物在緩緩呼吸。他能夠感知、牽引這份能量,用作機械構件的動力源,但必須先摸透其流轉規律,絕不能貿然汲取本源。
懷中的泉石被他取出,靜置在瓶身旁。二者相近的瞬間,泉石表層暗紋微光亮起,與瓶中水光相融,如同兩道音律恰好同頻共振。草薙悠睜眼,靜靜望著這份同源共鳴。祖父畢生守護後山,真正的根基是石縫下的深泉,山間果樹,不過是順帶培育的表象。他始終心存剋制。昨夜下山便己然定下規矩,日後只取微量泉水稀釋使用,借其微弱靈力滋養作物即可。深泉是農場命脈,根基受損,萬物皆廢。他深諳此理,祖父更是心知肚明,故而將泉眼層層封禁,就連家族世代沿用的淺泉,也只是深泉表層滲出的零星活水。
【深泉能量:穩定·微弱】
【泉石共鳴:持續·同源】
面板彈出兩行資料,草薙悠一瞥而過,隨即隱去。這類專屬隱秘,他從不對外提及,哪怕是朝夕相伴的腕力也未曾透露。
呆呆王不知何時緩步挪至窗邊,不靠近桌案,也不發出聲響,慢悠悠倚著牆根落座。額間時不時漾開一縷極淡的精神力,靜靜掃視屋內屋外。草薙悠側目看去,呆呆王並未回望,似是確認泉水妥善收好,便安心作罷。這般沉默的陪伴,是多年相處磨合的默契,遠比言語慰藉更安穩。
他舉瓶臨窗,借日光細看瓶底。瓶壁內側凝結一層薄薄的晶膜,是泉水靜置析出的精華,其上細密紋路,與泉石天然的能量傳導紋路高度契合。他心中生出構想:日後復刻這套紋路,搭建穩定能量回路,便能為自制機械構裝提供長效供能。但時機尚未成熟,深泉全貌未曾探明,貿然嘗試只會損毀泉眼根基。
思緒未落,院外傳來細微的引擎聲。草薙悠迅速將泉水歸櫃鎖好,移步窗邊撩開簾縫眺望。那輛灰色車輛依舊停在鎮外老位置,車內之人未曾下車,白日里只剩一道模糊剪影。這是佐佐木的手段,借聯盟代管之名派人盯守農場,名義是例行巡查,實則忌憚草薙家僅剩的他,暗中監視制衡。他拉回窗簾,掩去外界動靜。佐佐木的心思他早己看透,此人面上溫和客套,背地裡步步蠶食草薙家資源,假借代理之名霸佔道館,如今又覬覦後山土地。而後山真正的核心秘密,佐佐木始終無從窺探。石縫復原無痕,泉眼隱於亂石之下,無半分外露破綻。
他坐回桌前翻開筆記本,逐一記錄昨夜取水位置、泉石共鳴色澤、泉水微光流轉規律。筆尖微頓,又添上佐佐木監視人員的駐守時長與換班軌跡。這些細碎線索,皆是日後反擊的憑證。早前佐佐木再度假借代管許可權,削減農場培育用地,美其名曰過渡期合理調配。草薙悠未曾爭執,逞一時口舌之快只會暴露短板,只默默將此事記錄在冊。日積月累之下,佐佐木借聯盟之名謀私越權的罪狀己然攢下厚厚一頁,雙精靈蛋的失蹤線索也逐漸拼湊出端倪。待他十六歲成年,便是清算一切之時。
午後的農場靜謐安然。腕力在菜地旁勤練推掌,半開鐵布衫,每一招都沉穩紮實。臭泥蟄伏在陰影處,日間烈日淡化了它的毒系氣息,慢悠悠代謝體內毒素。七號田的田埂邊,毒薔薇蜷身休憩,藤鞭輕纏枝條,偶爾溢位一縷綠光,周遭橙橙果的葉片便愈發舒展鮮活。草薙悠出門靜立遠眺,未曾上前打擾。這些隨他一步步成長的精靈,與深泉一樣,都是他暗藏的底牌,絕不能暴露在佐佐木眼中。
他取來稀釋後的泉水,走向七號田。田角一株新插的橙橙果苗連日萎靡不振,他捏緊瓶口,只在苗根土壤處滴落兩滴泉水。泉水滲入土壤片刻,萎靡的苗尖葉片緩緩挺立,色澤相較周邊苗木更為鮮亮。草薙悠蹲身觀察片刻,心中己然篤定:深泉水力渾厚,微量即可滋養作物,貪多隻會過猶不及。
呆呆王從窗邊緩步挪至院中央,動作遲緩,步履卻沉穩有序。它抬眸望天色,垂眸察大地,彷彿默默為整座農場鎮守氣場、把控安穩。草薙悠心知,有呆呆王坐鎮,後山秘境便多了一重無形屏障,佐佐木的人無從闖入,也無從探查分毫秘密。
傍晚時分,他再次取出泉水查驗。日光散盡,瓶中綠光褪去,重歸淡青色微光,流轉速度放緩,與昨夜狀態分毫不差。將泉石貼合瓶身,紋路即刻亮起同源微光,共鳴狀態穩定如初。深泉能量不受外界環境干擾,是他最穩妥的底牌根基。
窗外灰車再度亮起車燈,兩道白光刺破暮色,與昨夜的監視畫面悄然重合。草薙悠拉嚴窗簾,隔絕了外界所有窺探。泉水歸櫃、石縫復原,農場真正的核心命脈,依舊牢牢掌控在他手中。佐佐木只看得見明面的產業資源,永遠窺探不到地底的深泉,以及他數年隱忍積攢的全部底牌。他吹燈臥榻,心中己然定下明日計劃:再入後山,借泉石細細探明深泉能量流轉規律,步步為營,低調蓄力,不露分毫破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