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再劫綠洲歇了一天。第二天清早，鄧永梁獨自出了窩點，他搭上往北過路的長途大巴，五塊錢車費，直奔綠洲方向。
大巴車一路走走停停，隔幾里地就停靠接客，車廂裡塞滿趕集的農戶和鼓鼓囊囊的編織袋。鄧永梁縮在最後一排靠窗位置，豎起褂子領口，眼睛全程盯著窗外沿路路況。路口分佈，默默記熟關鍵位置。
車程近四個鐘頭，他在綠洲城郊岔路口下車。他沒往縣城方向去，順著國道往西走。這地方他沒來過，所有埋伏位置。進退路線都得實地勘察。
往前走二里地，他站在路肩觀察片刻，這段路過於筆直開闊，無任何遮擋，遠處車輛數里外就能看清路邊動靜，藏不住人，不適合設伏。
繼續往前四五里地，路面出現彎曲，車輛途經此處都會降低速度，司機警惕性極高，破綻太大，依舊不能用。
又走了三里地，國道在這裡拐了一個不算太急的彎。緩彎接直路，路面微微抬高，西側來車視線被彎道遮擋，存在天然視野盲區。道路南側是連片一人多高的玉米地，秸稈密實隱蔽，地裡有一條窄生產路，剛好能容車通行。北側是雜草叢生的淺溝，適合隱蔽。
他蹲在路肩靜守觀測，二十分鐘內過了四輛車，兩輛大貨。一輛農用三輪。一輛轎車，日間車流稀疏。
他琢磨，車流稀。間隔長，夜裡只會更空，彎道封路完全來得及，不會出現過路車突然撞破現場的情況。走到彎道頂點回頭再看方才蹲守點，大半區域被彎道遮擋，外側來路完全看不到人影。盲區夠大。減速地點固定。進退路線都有，適合劫車。
他沿著南邊生產路轉了一圈，路面乾硬，車輛經過時不會陷輪。退出時，看見路邊扔著一輛廢棄破三輪車，車斗鏽穿見底，兩隻輪胎乾癟漏氣，但車架完整，還能挪動。
他尋思，這鐵架子往路中一橫，比之前找樹幹攔路更穩妥，更容易截停過往車輛。確認完所有位置，他在彎道頂點又蹲了四十多分鐘，退路。藏身處。三輪車擺放位置，所有細節在腦中過兩遍，確認無遺漏，轉身返程。
天擦黑，鄧永梁趕回他們住的破院子。他蹲在屋裡，撿塊碎青磚劃出簡易路況線條，指明緩彎盲區。玉米地生產路和三輪車的具體位置。
“這段路能蹲。”鄧永梁開口，“彎道有盲區，車過彎必減速，南北兩邊都能藏人跑路，三輪車推出來就能攔路。”
韓壘盯著地面劃出的線條問：“撤退路線怎麼安排？”
“咱的車停在南側地裡生產路上，車頭朝外隨時能走。得手後，人分散鑽進玉米地撤離，土路直通外側村道。北側草溝也能臨時藏身，雙向退路，沒有死路。”
韓壘點頭，不再多問。周向陽盯著地上線條沉默片刻，開口道：“就用那三輪車堵路。今晚動手。”
夜色徹底沉落，四人開桑塔納再次直奔綠洲國道。
桑塔納順著生產路駛入玉米地深處隱蔽停靠，張果強熄火，用黑布罩住前車牌，車窗留出一道窄縫，在車上待命。
韓壘周向陽三人下車步行摸到國道南側土路，韓壘確認三輪車位置，上前攥住車斗鐵架向後拖拽。破三輪車起初紋絲不動，他側肩頂住車架借力猛地前頂，成片鏽土簌簌脫落，乾癟輪圈才一點點滾動，金屬摩擦乾土的聲響斷斷續續，空曠夜裡聽得格外清楚。三人把破三輪車推上柏油路面，韓壘將三輪車橫向擺正，車架死死橫在車道正中，抬腳用力踹試車身，穩立不動。彎腰撿兩塊半截磚塞進車輪下邊，固定住不讓它南北滑動。
做完佈置，他迅速退回草溝蟄伏。周向陽蹲在彎道頂點內側土坎後，視線來回掃過國道兩頭，整條路面空曠，沒有車燈。行人。
四十分鐘後，國道西頭亮起一束車燈，光點由遠及近緩緩移動。周向陽拿起腳邊的坷垃扔向韓壘。韓壘聽見響動，慢慢弓起腰，手伸向腰後。
車輛順著彎道駛來，厚重的發動機轟鳴持續壓近，是一臺滿載貨物的重型貨車。
司機離老遠就看見路中橫放的三輪車，立刻松油減速，試著打方向貼著路肩繞行。車頭剛偏出半幅車道，南側玉米地深處驟然響起引擎爆響，張果強一腳油門踩死，桑塔納猛地竄出生產路，橫向堵死剩餘路肩，徹底封死所有繞行空間。
貨車司機被逼得無路可走，一腳急剎踩到底。輪胎摩擦柏油爆出短促尖銳的吱響，車頭重重一頓，懸架回彈輕微晃動，車斗重物受慣性持續前壓，整條篷布繩繃得筆直，發出細碎簌簌聲，好幾秒車身才徹底穩住。
韓壘從草溝裡站起身，手裡攥著手槍，穩步走到駕駛室旁邊，抬槍指著司機。
“熄火，下來。”
駕駛位上的司機三十來歲，身穿舊迷彩褂，雙手僵在方向盤上，目光反覆在攔路三輪車與封堵的桑塔納之間來回掃視。韓壘安靜佇立三秒，手慢慢放向扳機。
司機渾身僵持數秒，低頭擰動鑰匙。發動機突突兩聲徹底熄火，周遭瞬間安靜，只剩夜風掠過玉米秸稈的沙沙輕響。他推開車門，跳下車，身形比韓壘高出半頭，腳掌落地時身體微微僵顫，不敢抬頭對視，肩背肌肉全程緊繃，整個人卡在進退兩難的僵持狀態，雙手垂在身側，指節無意識蜷起。
韓壘上前半步，手掌穩穩扣住司機肩頭，防止對方發力撲衝。下蹲躲閃的所有空間，另一隻手抬槍，朝駕駛室內部輕輕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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