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第一下砸在他後腦勺,他連喊都沒喊出來就跪到了地上。”周德順說著就突然笑了起來,笑聲在密閉空間裡撞出刺耳的迴音,“你們知道嗎?他趴在地上求饒的樣子,就跟我求他預支工資時一模一樣!”?
劉雨薇的手指在速記本上停頓了一瞬,因為他注意到周德順在描述暴力行為時,瞳孔非但沒有收縮,反而微微擴張,這與正常回憶創傷事件時的生理反應完全相悖,只能說明這個人是在撒謊。?
“我怕他沒死透,又補了好幾下。” 周德順用帶著機油味的袖口擦了擦臉,“血濺在我臉上,感覺特別熱乎。”
其後,周德順突然壓低聲音,像分享一個秘密那樣道:“等他沒了動靜,我才發現他的皮包裡有個賬本,上面記著給那些領導的好處費。原來不只是張磊,那些平日裡作威作福的人,沒一個底子乾淨!”?
刑敬的鋼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歪斜的墨痕,周德順此刻的肢體語言出現了明顯變化,講述殺人過程時,他的右手無意識地重複揮棍動作,但提到賬本時,左手卻悄悄摸向自己的胸口,彷彿那裡真的藏著什麼重要物品。當然這種矛盾的肢體表現,暴露了敘事中存在刻意編造的斷層。?
“殺了張磊之後,我自己也想過,反正殺一個也是殺,殺兩個也是殺。” 周德順臉上的表情微變,再次開口往下道,“接下來半個月,我摸清了其他人的作息,王經理總在凌晨去情人公寓,李主管每週三都要去地下賭場玩幾把,我往他們的酒裡下了毒,看著他們一個個消失,心裡別提多痛快了!”?
審訊室陷入死寂,唯有空調外機在窗外發出沉悶的嗡鳴。
劉雨薇看向刑敬,發現他正盯著周德順手背的一塊淤青。
那個形狀很奇怪,分明就像是被人強行按壓留下的指痕。
而周德順講述完這一切後,整個人癱在椅子上,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但嘴角卻掛著一抹若有若無的冷笑。刑敬手裡的筆尖重重頓在筆錄紙上,藍黑色墨水在紙面暈開一朵深色的花。
刑敬抬起眼,目光如鷹隼般釘在周德順臉上:“連環殺人案你認了,那盜屍案呢?從停屍房偷走死者器官的人,也是你?”
周德順猛地抬起頭,手銬嘩啦撞在鐵桌上,他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旋即又恢復成麻木的模樣,喉結上下滾動著搖頭:“那不是我,殺人是我不假,但偷屍體,我沒碰過。我說的都是實話,信不信由你!”
周德順神情慌亂辯解道:“連環殺人案我也是死刑,我完全沒必要隱瞞你,對吧?”
劉雨薇在一旁觀察著周德順的反應,發現他回答時肩膀不自覺地向內收攏,右手無意識地摩挲著手銬邊緣。這是典型的自我保護肢體語言。劉雨薇與刑敬對視一眼,二人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判斷:這個回答和之前流暢的殺人供述截然不同,漏洞百出的慌亂,反而暴露了更多秘密。
審訊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唯有周德順粗重的喘息聲在寂靜中迴盪,氣氛讓人無法呼吸。
刑敬將鋼筆狠狠拍在桌上,金屬筆帽彈起又迅速落下,發出清脆的撞擊聲,當即厲聲大吼道:“周德順,既然敢自首,那你就別給老子藏著掖著!你以為撒個謊,就能把真相糊弄過去?”
“我再說一遍,不是我!” 周德順突然暴起,手銬狠狠砸在鐵桌上,金屬撞擊聲在審訊室炸響。周德順的脖頸青筋暴起,眼底佈滿血絲,卻在與刑敬對視的瞬間,不自然地偏開了頭。
當然這個細微的眼神躲避,讓犯罪心理學出身的刑敬,精準捕捉到了很關鍵的破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