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當電梯徐徐上升時，金屬轎廂的反光映出書記佝僂的身影，羊絨大衣的褶皺裡還沾著宴會上的酒漬，此刻卻像是權力遊戲中狼狽的勳章。書記摩挲著手機發燙的後蓋，一種無力感從腳底蔓延至全身，這場突如其來的指令背後，究竟藏著怎樣強大的權利角逐暗流，而自己又該如何在這錯綜複雜的局面中尋出一線生機，此刻他可謂毫無頭緒。
書記拖著沉重的步伐走進了市委辦公樓，單手推開辦公室雕花木門，紅木書架上陳列的《領導幹部廉政手冊》燙金封面刺到他的眼睛發疼，辦公桌中央的黨旗鎮紙在臺燈下泛著冷光，恍若發出了無聲的質問。
書記癱坐在真皮座椅裡，旋轉椅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窗外的雪幕愈發厚重，將遠處的公安局大樓遮得只剩模糊輪廓。書記盯著徐振國的年度述職報告，上面“治安形勢穩中向好” 的措辭與抽屜裡群眾舉報信上的血手印重疊，形成尖銳的諷刺。
“去看看刑敬在不在。” 書記扯松領帶，翡翠領帶夾滾落在地，在波斯地毯上撞出悶響。
秘書應聲關門的瞬間，整層樓的寂靜如潮水般湧來，唯有老式座鐘的擺錘不緊不慢地搖晃，在牆上投下詭異的陰影。書記機械地翻著檔案，鋼筆尖在徐振國的照片上戳出細小的破洞。
約莫十分鐘後，辦公室門再次被推開，寒氣裹挾著雪粒湧進來。
秘書額角沁著薄汗，中山裝第二顆紐扣歪了半顆：“書記，刑書記辦公室的燈黑著，值班員說他去市局那邊辦公了。”
書記盯著窗外的風雪，喉結動了動卻沒出聲。玻璃上凝結的霜花漸漸勾勒出刑敬堅毅的眉眼，那個總在深夜加班的身影，此刻卻消失在茫茫雪夜中。書記伸手摸向桌角的紅色內線電話，金屬冰冷的觸感讓他微微顫抖。
書記按下號碼鍵時，按鍵發出的機械聲響在寂靜的辦公室裡格外清晰。聽著電話撥通的等待音中，他望著辦公桌上各種各樣的檔案，檔案邊緣被他方才無意識的揉捏已經相當褶皺不堪。
“喂？書記！您找我？” 刑敬爽朗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幾分興奮，“巧了，我剛也有件大事要跟您彙報！不過您是領導，您先說！”
書記深吸一口氣，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省委下了通知，要求即刻恢復徐振國的職務，官復原職。”
話音落下，聽筒那頭的刑敬陷入了短暫死寂，只有電流的沙沙聲在空氣中流淌。
“書記，短時間內怕無法讓他復職了。” 刑敬的語氣突然變嚴肅，帶著一絲謹慎。
書記握著電話的手驟然收緊，眉頭瞬間擰成川字，壓抑的怒火湧上心頭：“刑敬，你要尊重組織決定！既然選擇了仕途，就要明白顧全大局的重要性，這事不是跟你商量，你能聽明白？”
書記不自覺地重複著省長教訓自己的話語，語氣中還帶著一股子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書記！您誤會了！” 刑敬急忙打斷，聲音裡帶著急切，“我絕不是因為個人情緒！當您打電話不久前，徐振國和市委政法委的王建軍持械互毆！現在二人都被帶回市局，現場血跡斑斑，鐵證如山！”
書記的身體猛地僵在座椅上，握著聽筒的手緩緩垂下，電話從指間滑落，“啪嗒” 一聲砸在桌面上。他盯著窗外呼嘯的風雪，大腦一片空白。半晌之後，他顫抖著撿起電話，聲音裡帶著難以置通道：“我現在就去市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