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說罷，書記當即抓起大衣衝出門外，皮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驚飛了窗臺上落雪的麻雀。不久之後，市局審訊室慘白的燈光透過百葉窗，在走廊地面切割出明暗交錯的條紋，彷彿給冰冷的水泥地鋪上了一層破碎的棋盤。
刑敬捏著印有 “徐振國，市政府黨組成員、副市長、市公安局局長、市人大代表” 頭銜的審訊提綱，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紙頁邊緣被指甲刮出細微的褶皺。李闖則半跪在地上除錯執法記錄儀，紅色指示燈在黑暗中明明滅滅，映得他眼底的血絲愈發明顯，警服下襬還沾著從案發現場帶回的泥土。?
兩人出於習慣對視一眼，聽見遠處傳來密集的腳步聲，沉穩的皮鞋聲混著秘書慌亂的小跑，在空曠的樓道里激起陣陣迴音，當即就知道，打電話要來的書記應該是到了。
“先撤，不能跟書記硬幹，這樣我們太吃虧和被動，尤其是眼下的局勢還不明朗，一定要保留底牌。” 刑敬說著將提綱狠狠塞進檔案袋，金屬釦環碰撞發出清脆聲響，讓牆角的老鼠竄進管道。
李闖利落地關掉裝置，警服肩章上的麥穗在頂燈下微微晃動，警靴碾過地面的菸蒂，發出細碎的碾壓聲。
這二人轉身時，看見玻璃門外書記的身影被雪光勾勒出輪廓，羊絨大衣下襬沾著斑駁的泥點，顯然是著急趕來，圍巾歪斜地掛在脖頸，透出一絲狼狽。?
書記在看到刑敬和李闖後，當即開口問道：“到底怎麼回事？徐振國雖然停職了，但現在還是市政府黨組成員，副市長，市公安局局長和市人大代表！這種級別的幹部，你們說抓就抓？後續工作怎麼交代啊？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現在給我說清楚！”
書記的目光掃過刑敬警服上未撣淨的雪花，聲音因焦急而發顫。
省長不久前可是剛批評完他，他可不想在對方心裡頭掛號。
這事一個處理不好，他的仕途基本上就完了，這可非常重要。
李闖見勢頭不對，便立刻立正，從口袋掏出防水記錄本，塑膠封皮上還沾著別墅現場帶回的泥土：“書記，我們剛結束對王建軍的審問，情況基本摸清了。” 他翻開內頁，指節重重敲在現場照片上。
雖然照片的內容很清晰，破碎的瓷瓶散落在波斯地毯，帶血的鑄鐵擺件上還纏著幾根頭髮，水晶吊燈的殘片混著紅酒漬在閃光燈下刺目驚心。李闖咳嗽一聲，繼續說道：“三小時前，王建軍在徐振國的私人別墅，當場撞見他和自己的妻子發生肢體，嗯，就是那啥有不正當男女關係。”
“然後二人就打起來了，均屬於持械鬥毆狀態，屬於正在實施的嚴重違反治安管理法的行為。根據《公安機關辦理行政案件程式規定》第五十二條，我們依法對二人進行了口頭傳喚。”?
書記緊繃的肩膀微微放鬆，撥出的白霧在冷空氣中凝成細小冰晶，又很快被風給吹散。
書記盯著審訊室緊閉的鐵門，那裡隱約傳來徐振國斷斷續續的叫罵，以及王建軍壓抑的咳嗽聲，混著桌椅挪動的刺耳聲響。書記自然明白，相關的二位當事人，應該都在審訊室裡待著。
“走，去看看。” 書記羊絨大衣掠過積雪覆蓋的臺階，在門衛室昏黃的燈光下，他突然想起省長那句 “顧全大局”，此刻卻感覺可謂諷刺至極，指甲不自覺地掐進掌心，在羊毛大衣上留下幾道褶皺，而口袋裡的手機又開始微微發燙，不知下一個改變局勢的電話，會在何時響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