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俱蘆洲那彷彿能凍結靈魂的寒風,終於在“清風梭”劃過西牛賀洲邊界時被甩在了腦後。隨著飛梭逐漸平穩,甲板上的空氣也從乾澀的冰冷轉為帶著草木溼氣的溫潤。
方寸山的輪廓在雲霧中若隱若現,依然是那副出塵脫俗的仙家氣象,但在此時的秦風眼中,這種“靜謐”之下已經多了一絲不安的躁動。
秦風站在艙尾,手中攥著一根在寒鴉谷隨手撿來的黑色礦石,正仔細摩挲。這礦石的密度極高,表面佈滿了被風力侵蝕出的螺旋紋路。在過去的這幾天航程裡,他一直在觀察這些紋路,嘗試理解在那極端的空間震盪下,物質是如何被迫改變自身結構的。
“秦風,收拾一下,我們要準備著陸了。”
吳師兄的聲音顯得有些沙啞。他在這次任務中不僅耗盡了靈力,還被寒氣傷了心肺,此刻臉色依舊透著一抹不正常的蒼白。由於秦風在谷底的“精準提醒”,吳師兄對這個雜役的態度發生了微妙的變化。雖然依舊維持著師門的尊卑,但眼神里多了一份將秦風視為“明白人”的讚許。
“好的,吳師兄。”秦風起身,將礦石揣入懷中,動作麻利地整理好自己的布包。
飛梭緩緩降落在三星洞前的白玉廣場。一落地,早有等候多時的醫館道童和執事弟子湧了上來。
“這次清繳任務雖然規模不大,但魔氣異動頻繁,所有生還弟子,歸位前需先去‘試才堂’走一趟,複核靈力狀態,防止魔氣潛伏。”
一名執事長老神色嚴肅地宣佈了命令。
秦風跟著隊伍走在白玉石階上。他能感覺到周圍那些同門在看向他時,目光中少了一些鄙夷,多了幾分審視。畢竟,能在寒鴉谷那種混亂的局面下完好無損地回來,本身就說明了一些問題。
試才堂內。
三根巨大的青石柱矗立在殿心,那是“感靈石”,能夠透過弟子注入靈力的反應,測算其當下的境界與靈氣純度。
前面的弟子依次上前。
“周子恆,煉氣五層,靈力略顯虛浮,去領兩顆清心丹,閉關三日。”
“李茂,煉氣六層,根基受損,需去藥池浸泡。”
輪到秦風時,原本喧鬧的殿內安靜了不少。眾人都知道這個由於“剝離魔血”立了功的雜役。
“記名弟子秦風,上前。”負責校檢的執事看了一眼名冊,語氣不鹹不淡。
秦風走到第一根石柱前,伸出滿是厚繭的右手,輕輕按在了冰冷的石面上。
他沒有直接像別人那樣猛地爆發靈力,而是先調整了呼吸。在他現在的感知中,這石柱內部其實佈滿了密密麻麻的導靈纖維,就像是一張極其精細的脈絡網。他體內的那一團旋轉如星雲的靈氣,在觸碰到石柱的瞬間,分出了一縷極細卻極其凝練的絲線。
“嗡——”
石柱並沒有像往常那樣爆發出刺眼的靈光,而是發出了一聲沉悶且悠長的震鳴。
石柱表面的刻度緩緩上升,最終停在了第四格。但不同於常人的青色,那一格顯現出的是一種近乎半透明的深藍,色澤濃郁得像是深海的水。
執事愣了一下,原本支在桌上的身體猛地坐直,他推了推老花鏡,仔細觀察著刻度的顏色。
“煉氣四層?”執事的聲音有些驚訝,“入山三年,跨過中階門檻,倒也算中規中矩。但你這靈力……為何如此凝實?”
在方寸山,靈力的量決定了境界,而靈力的質決定了戰力。大多數記名弟子的靈力像霧,正式弟子的像水,而秦風此刻展現出來的,卻像是一枚被打磨得極薄、極亮的鋼片。
“大概是掃地時需要精細控制,練得久了,靈力就散不開了。”秦風低頭回答,語氣誠懇且木訥。
執事狐疑地看了他兩眼,隨後在名冊上勾畫了幾筆:“煉氣四層,根基極佳。由於此次在北俱蘆洲立下微勞,經長老會核准,允許你從雜役晉升為正式的外門弟子。下午可去功法閣領取一門基礎遁法。”
周圍傳來一陣低聲的驚呼和羨慕的議論。從雜役到外門,不僅意味著月俸的翻倍,更意味著真正踏入了修行的門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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