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4章 哪有什麼天國呀!都997了!
天津衛的清晨裹在煎餅與油炸果子的香氣裡。羅耀國套了件半舊藍布長衫,馬寶才穿著對襟短褂,王琰扮作賬房先生模樣,楠木高子則壓低斗笠,領著三個總理府的便衣侍衛跟在三人身後。
市中心的勸業場大街上早已車馬喧騰:四輪馬車鑲著銅活叮噹駛過,車簾縫裡露出戴金絲眼鏡的商人;十幾輛人力大車“吱嘎”壓過石板路,車伕脊樑彎成弓,汗珠子砸在反光的青石上;黃包車伕們蹲在街角,捧著粗瓷碗“吸溜吸溜”喝漿子,眼珠子卻像鉤子似的盯著過往行人。
“這才十幾年光景?”羅耀國望著街邊拔地而起的紅磚樓,腳手架上的工人螞蟻般攀爬,“左季高‘工商興省’的方略,倒讓天津脫胎換骨了。”
王琰忙應和:“如今天津衛光是紗廠就有二百餘家,工人不下三十萬,連美利堅的‘梅得因加州’布包都從這兒發貨……”話音未落,馬寶才冷笑著截斷道:“三十萬都是些苦哈哈的苦力罷咧!”他指著街對面新廠木牌——“天津機器織布局招熟練工,月薪7元,包兩餐”——牌下蹲著個啃饅頭的半大孩子,也就十三四歲的模樣,補丁褲腿短了寸許,露出又黑又髒的腳踝。
羅耀國沒言語,轉身拐進一條窄街。灰牆上書寫著“傭工集市”四個大字,還貼著告示,河北省總管的大印紅得刺眼:《天津傭工規約》一、契約自由,不得強迫;二、保護勞工,不得虐待;三、十小時工作制;四、每週休一日;五、最低工資月薪6元;六、當月工資月底前結清。
“工資低了些,”羅耀國指著“6元”字樣,“其餘倒還周全。”
王琰立刻道:“左大帥定下的規矩,山河四省沿用了十六年!”
馬寶才嗤笑:“也就剩個工資數兒是真的!其他全是糊弄鬼的擺設!”
王琰瞪著這個沒事兒盡說真話的師弟:“蓋著總管大印的公文,豈能有假?”
正爭執著,集市裡“刺溜”鑽出個矮胖子。絲綢長衫裹著圓肚皮,天津話像炒豆子般蹦出來:“幾位爺,我姓郭,這疙瘩的管事!您幾位一瞧就是大財主——僱力巴兒還是賬房?”他袖口油亮,指甲縫裡嵌著粉筆灰。
羅耀國指告示:“郭管事,這上頭寫的作數麼?”
郭胖子“哎喲”一聲拍大腿,壓著嗓門:“介不就四走個形式嘛!”他伸出兩根胡蘿蔔似的手指,“實打實就兩條:頭一樁四契約自由,如今工人全認字兒,不好糊弄嘍!二一樁四最低六塊大洋——可不敢再少啦!”
“工時呢?”
“六個時辰!”郭管事拇指掐小指比劃,“十二個鐘頭!”
“歇禮拜天嗎?”
“嘛禮拜?咱又不信那個,”郭胖子像是聽見笑話,“每月加一塊錢,工人恨不能幹滿七天!十二鐘頭連軸轉!”
羅耀國心頭一沉:“997啊……夠狠。”
王琰連忙問了一句:“都這樣麼?”
“也分人!”郭管事甩甩手,“廠子裡當工人、鋪子裡站櫃檯才這行情,跑腿送貨的計件——全憑自己撲騰!”
話音未落,一個穿粗布工裝的小夥揹著大布包衝來:“郭老爺,您嘞貨到咧!”羅耀國盯著小夥汗溼的側臉——高顴骨,薄嘴唇,竟有幾分像當年的自己.
羅耀國等人剛一腳踏進集市,聲浪混著汗酸味撲面而來。大幾百號青年仰著脖子,眼珠隨粉筆字在黑板上跳動——顯然是真認字的,太平天國的義務教育看來是落到實處了。羅耀國也抬頭去看黑板上的字:
“恆源紗廠招擋車工:月薪6元,加班費1元,包吃住,一日六時辰。”
“大沽碼頭招搬運:底薪12元,能扛二百斤糧包,一包再加十個銅板”
“開平礦務局招掘進工:底薪18元,採煤三噸再給1元獎金,死傷各安天命,礦上只賠1000元。”
馬寶才拽住個瘦高小夥:“兄弟,哪的人?”
“兗州府滴!”山東口音又硬又衝,像生啃了口青蘿蔔。
“念過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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