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震天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溫度剛剛好，不燙嘴。他又夾了一筷子醬黃瓜，嚼得嘎吱作響。
雖然沒說話，但那舒展開的眉毛，說明了一切。
餐桌上的氣氛，流動著一種久違的、自然的溫情。
誰也沒有刻意去找話題，只是偶爾傳來幾聲碗筷輕微碰撞的脆響。陳恪把自己盤子裡的流心蛋黃撥了一半給姜時宜，動作熟練得像是已經做過了千百遍。姜時宜則把剝好殼的蝦仁放進陳恪的碗裡，低聲囑咐他多吃點。
這種無需言語的默契，像一股細細的暖流，在每個人心間流淌。
就在大家以為這頓早餐會在這種溫馨的氛圍中結束時，一直沉默喝粥的姜震天，突然放下了手裡的勺子。
瓷勺磕在碗沿上，發出“叮”的一聲脆響。
聲音不大，卻像是個訊號，讓餐桌上的空氣瞬間凝滯了一下。
陳明睿正抓著牛奶杯要喝，被這聲音嚇了一跳，怯生生地看了姥爺一眼，乖乖放下了杯子。
姜震天沒看孩子，也沒看女兒，那一雙雖顯蒼老卻依舊銳利的眼睛，直直地看向了坐在他對面的陳恪。
“京城這邊不太平。”
老爺子一邊說著，一邊慢條斯理地拿過餐巾擦了擦嘴，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問今天的天氣。
這突如其來的一問，讓姜時宜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太瞭解父親了，這話肯定不是隨口一說。她下意識地看向陳恪。
陳恪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
他放下了手裡的刀叉，用餐巾按了按嘴角，隨後坐直了身體。那股屬於家庭煮夫的溫和感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沉穩和肅殺。
他迎上岳父審視的目光，沒有絲毫的迴避和粉飾太平。
“是。”陳恪點了點頭，聲音沉靜，“尼克斯的手伸得很長。”
姜震天看向陳恪。
“我不是擔心你有沒有那個本事！我是要提醒你，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了！”
老爺子聲音裡帶著一股子恨鐵不成鋼的焦躁，“以前你孤家寡人一個，想怎麼拼命那是你自己的事，哪怕要把天捅個窟窿，也沒人攔著你。但現在呢？”
他的手在空中劃了一圈，指了指一臉懵懂的安安，指了指有些害怕的陳明睿，最後重重地指向了姜時宜。
“你看看這一屋子的人！老婆，孩子都在指著你！”
姜震天的聲音有些啞了，剛才那股子凌厲的氣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名為“父親”的沉重。
“你做任何決定之前，先動動你那個豬腦子想一想，你身後是誰！想想家裡還有人等著你平安回來吃飯！別再像個愣頭青一樣，為了所謂的輸贏，連命都不要了！你要是真有個三長兩短，你讓我女兒怎麼辦？讓這倆孩子怎麼辦？”
他別過頭，不再看陳恪，端起那碗已經有些涼了的粥，狠狠灌了一大口，像是要把喉嚨裡那股子酸澀給壓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