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一片死寂。
陳恪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姜震天的話像是一記悶雷,在餐廳上方炸響,震得空氣都發顫。
他手裡的那顆核桃被捏得咔咔作響,目光沉得發黑,直勾勾地盯著陳恪。這不是長輩對晚輩的寒暄,是獵人對頭狼的警告。
陳明睿被這股低氣壓嚇得縮了縮脖子,手裡攥著的麵包片都不敢往嘴裡塞了。安安更是停下了折騰蛋白的動作,瞪大眼睛看著姥爺,小嘴扁了扁,眼看著就要被這嚴肅的氛圍嚇哭。
姜時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下意識想開口替陳恪擋一擋,手剛抬起來,卻被餐桌下的陳恪精準地按住了。
他的手心乾燥、滾燙,帶著一股子讓人心安的力道,輕輕捏了捏她的指尖,示意她別動。
陳恪慢慢放下手裡的餐巾。
他沒有流露出半分被訓斥的難堪,也沒有生意場上那種圓滑的推諉。他迎著姜震天的目光,脊背挺得筆直,像是一根釘在雪地裡的鐵樁。
“爸,我明白您的意思。”陳恪開口了,嗓音比剛才更低沉,帶著一股子磨砂般的顆粒感。
他推開椅子,站起身體。
這個動作在安靜的餐廳裡顯得格外莊重。他沒有急著解釋,而是繞過大半個餐桌,走到姜震天的側前方。
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這個平日裡不可一世、讓整個京城商界聞風喪膽的陳氏總裁,對著那個坐在主位上的老人,鄭重地彎下了腰。
九十度,一絲不苟。
“以前是我混賬,讓時宜吃了太多的苦,也讓您操碎了心。”
陳恪躬著身子,聲音從胸腔深處悶出來,一字一句都砸在地板上,“您說得對,這命現在不光是我自己的。為了時宜,為了睿兒和安安,我一定會平安回來。”
他直起腰,眼神碎亮,那是比任何合同誓言都要堅定的東西。
“我也絕不會讓自己出事。”
姜震天愣住了。
他原本以為陳恪會用那種精英式的口吻保證安保萬無一失,或者用商業邏輯分析風險可控。他甚至做好了陳恪會覺得他“太囉嗦”的心理準備。
可他萬萬沒想到,陳恪會行大禮,會說出話。
尤其是那一聲“爸”。
姜震天別過頭,粗聲粗氣地哼了一聲。
“少給我整這些虛頭巴腦的。”
他重新端起小米粥,動作有些僵硬,掩飾著眼角的酸澀,“別以為我是關心你,我那是心疼我閨女和外孫,怕他們跟著你擔驚受怕。你要真有這份心,就趕緊把那些麻煩事兒給掐了,別整天讓人在背後捅刀子。”
雖然話還是硬梆梆的,但語氣裡那股子殺氣已經散了個乾淨。
姜時宜坐在位子上,看著這一老一少兩個男人。
眼淚終究是沒憋住,順著臉頰滑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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