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份關於父親屈辱過往的真相,就是魚鉤上掛著的最肥美、最讓人無法抗拒的魚餌。
他哪怕明知道那是裹著糖衣的砒霜,明知道吞下去就會萬劫不復,被對方牽著鼻子走,可他能不吞嗎?
他能假裝什麼都沒看見,繼續和陳恪稱兄道弟?
他能心安理得地面對姜時宜,甚至還幻想著幫她對抗那些未知的敵人?
不能。
只要他還是賀父的兒子,只要他血管裡還流著賀家的血,這根刺一旦扎進去,就拔不出來了。
這就是個死局。
不管是尼克斯,還是那個躲在暗處的幽靈,他們算準了一切。算準了人性,算準了父子親情,算準了他賀津榮。
他們就是要逼著他發瘋,逼著他成為刺向陳恪的一把刀。
賀津榮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地板上。
冰涼的觸感順著腳底蔓延,讓他發熱的大腦稍微冷靜了一些。
他走進浴室,擰開水龍頭。
冷水嘩啦啦地衝刷著臉龐,他抬起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眼底佈滿了紅血絲,下巴上冒出了一層青色的胡茬,整個人看起來憔悴不堪,哪裡還有半點那個溫潤如玉、運籌帷幄的賀家少爺的模樣?
鏡子裡的人,眼神陌生得讓他心驚。
那是一種混雜了痛苦、憤怒、掙扎,還有一絲正在慢慢滋生的……狠戾。
既然有人把刀遞到了手裡,既然真相已經撕開了一個口子,那就不能再裝睡了。
哪怕是做別人手裡的刀,他也得先弄清楚,這把刀到底該砍向誰。
這封郵件的真假,父親當年的遭遇,陳家的背叛……這一切,光靠猜是沒有用的。
解鈴還須繫鈴人。
那個把所有秘密鎖進保險箱,獨自揹負了二十年的老頭子,才是解開這一切的唯一鑰匙。
有些傷疤,必須狠心揭開,哪怕鮮血淋漓,也好過在裡面化膿潰爛。
賀津榮擦乾臉上的水珠,眼神逐漸變得堅定而冷酷。
他轉身走出浴室,拉開衣櫃。
沒有選平日裡那些剪裁考究、風格儒雅的淺色休閒裝,他的手伸向了衣櫃深處,拿出了一套深黑色的正裝。
白襯衫,黑西裝,甚至打上了一條黑色的領帶。
穿戴整齊後,他站在穿衣鏡前,整理著袖口。那張略顯蒼白的臉上,已經看不出一絲情緒的波瀾,像是一尊精緻的大理石雕像。
賀津榮想了想,最終還是決定去見他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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