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窗外的天色徹底暗了下來,醫院花園裡的路燈次第亮起,昏黃的光暈在霧氣中顯得有些模糊。
賀津榮坐在床邊的矮凳上,剛才那盤切好的蘋果,他一塊也沒動。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果盤的邊緣,瓷器冰冷的觸感順著指尖傳遍全身。
母親剛才那番話,像是一塊巨石投進了深潭,在他心裡激起了更亂的浪。
至交好友?體面人?扛著喝醉的父親回屋?
這些溫馨又充滿市井氣的畫面,和那封郵件裡描繪的那個陰冷、唯利是圖、甚至不惜在背後捅兄弟一刀的陳天雄,簡直是兩個極端。
如果母親說的是真的,那陳天雄為什麼要害父親?或者說,那封郵件裡的證據,到底是誰在偽造?
可如果郵件裡的資料是真的,那陳天雄這人也未免太可怕了。一個能在那邊談笑風生、稱兄道弟,轉頭就能把對方推向深淵的人,這種城府,讓他背脊生寒。
賀津榮轉過頭,看著病床上戴著氧氣面罩的父親。
“津榮?想什麼呢,魂不守舍的。”
賀母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轉過身來狐疑地看著兒子,“你一會兒問這一會兒問那。怎麼了,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賀津榮眼皮跳了一下,趕緊回過神,把手裡那盤蘋果往母親面前推了推。
“沒,媽。”
他搖搖頭,隨口扯了個由頭,“就是最近跟陳恪打交道多了,聽他那語氣,好像對他爸當年的事兒也挺好奇的。我這不是想著,兩家要是真有這麼深的交情,以後在京城做生意,也能有個照應。”
賀母坐回床邊,嘆了口氣,擺擺手。
賀母的神色有些落寞。
“一晃眼,這都二十來年了。老陳人早就不在了,你爸現在又躺在這兒。這人吶,真是說老就老,一點念想都不給留。”
她看著賀津榮,畫風突然一轉。
“津榮啊,媽現在把該告訴你的都告訴你了。你爸住院這事兒壓在我心裡好幾天,現在你能回來陪著,媽這心總算落了地,也沒那麼大負擔了。”
賀母直了直腰,眼神開始在兒子身上打量,那種獨屬於長輩的、帶著某種目的性的精光,讓賀津榮心裡咯噔一下。
“趁著現在清靜,媽得跟你談談正事。”
賀津榮心裡那股子不祥的預感越來越重。他太瞭解母親了,每次這種語氣開頭,準沒好事。
“媽,公司還有好幾個跨國會議等著我呢……”
“會議會議,你就知道會議!”
賀母眼珠子一瞪,語氣變得利索起來,“公司離了你這會兒能倒閉?清清現在有人照顧,你爸這兒也有我。你現在最該考慮的,是你的終身大事!”
賀津榮無奈地嘆了口氣,按了按太陽穴:“媽,爸現在還沒醒呢,咱說這些幹什麼。”
“就是因為你爸沒醒,我才得說!”
賀母往前湊了湊,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迷信的固執,“你這孩子懂什麼。這人昏迷著,有時候就是少了一股子衝勁。你要是現在能帶個正兒八經的女朋友回來,說不定在你爸床頭唸叨唸叨,他一高興,這意識就能被喚醒了。這叫沖喜,懂不懂?”
“媽,那是封建迷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