螢幕上，董事會秘書處發來的訊息像是一道道催命符，把那個名為“賀氏集團”的龐然大物搖搖欲墜的現狀，赤裸裸地剖開在他面前。
股價跳水，股東逼宮。
這一連串的詞彙，若是放在以前，不過是他在談判桌上用來博弈的籌碼。可現在，父親躺在裡面生死未卜，這些字眼就變成了懸在他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他深吸了一口氣，肺葉裡像是灌進了冰碴子，卻也讓他混沌的大腦清醒了幾分。
賀清清坐在床邊，拿著溼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著賀父的手背。她的動作很輕，生怕碰壞了那些連線著的管線。賀母靠在躺椅上，閉著眼，眉頭卻緊緊鎖著，顯然並沒有睡著。
“公司那邊有些急事，股東們鬧起來了。”
賀津榮的聲音很低，儘量不讓那種緊迫感傳遞給這兩個已經瀕臨崩潰的女人，“我得回去一趟。這邊的醫生和護工我都打好招呼了，餘醫生也在，有情況隨時給我電話。”
賀母睜開眼，那是怎樣一雙眼睛啊。
疲憊、擔憂、不捨，還有一種不得不放手的無奈。她太清楚了，賀家能有今天，靠的就是外面那個鐵桶一樣的江山。若是江山倒了，這醫院裡的天價醫藥費，這最好的醫療資源，也就成了無源之水。
“去吧。”
賀母撐著扶手坐直了身子，衝兒子揮了揮手，“這裡有我和清清。你是賀家的頂樑柱，外面那些豺狼虎豹都盯著咱們這塊肉呢，你不能讓他們得逞。”
賀清清也走了過來。她把手裡的毛巾放下，走到賀津榮面前，伸手替他理了理那有些歪斜的領帶。
“哥，你放心去。”
她的聲音雖然還有些啞，但眼神卻異常堅定，“我會守著爸。你也要……注意安全。”
賀津榮看著妹妹。那一瞬間，他覺得那個只會躲在他身後要糖吃的小女孩徹底不見了。苦難是最好的催熟劑，只是這代價實在太大了。
“好。”
賀津榮重重地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一句廢話，轉身大步走出了病房。
皮鞋踩在走廊上的聲音急促而有力，每一步都像是在跟死神搶時間。
……
回到賀家別墅時，屋子裡靜得像是一座墳墓。
傭人們都還在，但沒人敢大聲說話。看到滿身寒氣的賀津榮進門，幾個正在打掃衛生的阿姨嚇得趕緊低下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賀津榮徑直上了二樓的主臥。
他走進浴室，擰開水龍頭。冷水潑在臉上的那一刻，那種刺骨的寒意讓他打了個激靈。
他抬起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那是怎樣一副狼狽的皮囊。
眼窩深陷，眼底的青黑濃重得像是被人打了一拳。下巴上全是瘋長的胡茬，青慘慘的一片。原本合身的襯衫此刻皺皺巴巴地掛在身上，領口還沾著昨晚在路邊攤吃河粉時濺到的一點油漬。
這就是權貴圈裡那個呼風喚雨的賀總嗎？
賀津榮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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