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回來了。”劉國棟掐滅菸頭,走下臺階,順手接過了她手裡那個最沉的布兜,“買這麼多東西?”
秦京茹把白菜和油紙包放在廊下的石凳上,拍了拍身上的灰,臉上露出樸實的笑容:“不是您說今天有新的……嗯,租戶要搬過來嗎?我想著,人家頭一天來,怎麼也得做頓像樣的飯,算是……算是接風,也顯得咱們這房東厚道。我下午跟組長說了聲,提前走了會兒,去副食店轉了轉。”
她一邊說,一邊解開布兜,給劉國棟看:“喏,割了半斤五花肉,肥瘦相間的,燉白菜粉條最香。買了幾個土豆,兩個大蘿蔔,還有一塊老豆腐。這油紙包裡是副食店買的醬豬頭肉,切了一角,給您下酒。哦,還有一小把粉條,晚上燉肉用。白菜是隔壁院張奶奶家自己種的,我回來路上碰見,非要塞給我一棵,沒要錢。”
她如數家珍,安排得明明白白,雖然東西不算多豐盛,但在冬天,有肉有豆腐,還有熟食,已經算是很用心的招待了。看得出,她把劉國棟交代的新租戶的事看得很重,也想努力讓自己不給劉國棟添麻煩。
劉國棟看了看那些東西,點點頭:“有心了。不過不用太破費,以後就是合住,普通家常便飯就行。”
“我知道,姐夫。”秦京茹應著,把東西重新歸攏好,抬頭看了看院子,“那個……同志,還沒來嗎?”
“來了,下午就來了,東西都搬進西廂房耳房了。”劉國棟朝西廂房那邊示意了一下,“人剛出去辦點事,說一會兒回來。等她回來,介紹你們認識。是廠廣播站的於海棠,你應該見過。”
“於海棠?廣播站那個?”秦京茹愣了一下,顯然有些意外。她對這個名字有印象,廠裡漂亮活潑的廣播員,沒想到會是劉國棟找來的租戶。但她很快反應過來,臉上重新堆起笑:“哦哦,於幹事啊,知道知道,在軋鋼廠挺有名的。行,我知道了。”
她沒多問為什麼是於海棠,也沒問具體到底是怎麼個細節,很識趣地打住了話頭,轉而問:“姐夫,那晚上這飯……是等於幹事回來一起吃,還是……”
“等她回來一起吃吧,算是給她接個風。”劉國棟道,“你去忙活吧,需要我搭把手嗎?”
“不用不用!我自己來就行,一會兒就得!”秦京茹連連擺手,拎起東西就往東廂房南頭的廚房走。走了兩步,又停下,回頭有些遲疑地問:“姐夫,那個……於幹事來了,以後這廚房……怎麼用啊?是分開用,還是……”
這是個很實際的問題。劉國棟略一沉吟,說:“灶就一個,分開用太麻煩,也浪費柴火。以後做飯,你們商量著來,誰有時間誰做,或者一塊搭夥也行。糧油調料,先用家裡的,以後按月或者按情況,不用算的太清楚,東西缺的,到時候告訴我,我給補上主要是別為這點小事鬧矛盾。”
“哎,我明白。”秦京茹點頭,“您放心,我不是計較的人。於幹事是城裡姑娘,又是廣播員,肯定比我懂得多,我會跟她好好商量的。”
而秦京茹也不是傻子,聽劉國棟這麼說,再加上對方是個女同志,心裡就猜測了個七七八八。在秦京茹眼裡,劉大哥是個有能力的,被別的姑娘喜歡,也很正常。
她這話說得乖巧,既表了態,也暗示了自己願意讓著點對方。劉國棟看了她一眼,沒再多說,只點了點頭。
秦京茹這才轉身進了廚房。很快,裡面就傳來嘩嘩的水聲,菜刀落在案板上的篤篤聲,以及鍋碗瓢盆碰撞的輕響。她手腳麻利,對於這種事情早就已經手到擒來,即便是沒有何雨水的幫助,現在秦京茹做飯,也可以說是十分不錯了。
劉國棟重新在臺階上坐下,點了支菸。秦京茹的懂事和勤快,讓他省心不少。
他也不擔心到時候兩個人在院子裡會生出什麼摩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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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修廠的下班鈴聲剛響過不久,廠門口開始湧出穿著各色工裝、戴著棉帽的工人,推著腳踏車的,步行的,三五成群,說笑著,談論著一天的工作,熱鬧得很。於海棠推著那輛二八大槓,站在廠門外一個顯眼的路燈杆下,眼睛像探照燈似的在人群中搜尋。
她穿著那身藏藍色列寧裝,身姿挺拔,容貌出挑,在灰撲撲的工裝人潮裡格外顯眼,已經吸引了不少或明或暗的打量目光。於海棠毫不在意,只踮著腳,伸長脖子往裡看。
終於,她眼睛一亮,用力揮起手:“姐!姐!這邊!”
人群裡,一個同樣穿著深藍色工裝、圍著灰色圍巾、梳著兩條麻花辮的年輕女工聞聲抬頭,正是於麗。她看見於海棠,先是愣了一下,臉上露出明顯的詫異,隨即加快腳步,從人流中擠了過來。
“海棠?你怎麼跑這兒來了?”於麗走到近前,看了看妹妹,又看了看她推著的、明顯不屬於自家的腳踏車,眉頭微蹙,壓低了聲音問,“出什麼事了?你這急火火的。”
“好事!大好事!”於海棠一把抓住於麗的手,臉上是抑制不住的興奮和得意,眼睛亮晶晶的,湊到她耳邊,卻又故意用周圍人能隱約聽到一點的音量說:“姐,我搬過去了!就今天下午!東西都安置好了!”
“搬過去了?”於麗一時沒反應過來,“搬哪兒去?怎麼這麼突然?爸媽知道嗎?”
“哎呀,就是我跟你說過的呀!”於海棠晃了晃姐姐的手,語速很快,帶著雀躍,“劉大哥,劉國棟科長,他家!我不是跟你提過嗎,他院子大,空屋子多,正好需要人合住。我跟他一說,他就答應了!我今天下午就把東西都搬過去了,就在那邊,離這兒不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