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麗也沒想到於海棠居然動作這麼快昨天說完，今天就搬家，而且真的成了？
“你真搬過去了？劉科長家？”於麗還是有些不敢相信，也壓低了聲音，“這……這合適嗎？不會給人家添麻煩吧？”
“合適！怎麼不合適！”於海棠見姐姐猶豫，趕緊加大宣傳力度，臉上是誇張的讚歎，“姐，你是沒看見！劉大哥家那院子，我的天哪！三進的大院子！青磚鋪地，廊柱又高又直，屋子一排一排的，又寬敞又亮堂！比咱們家，比那大雜院，強了不知道多少倍！屋裡傢俱都是現成的，又大又結實！劉大哥說了，空屋子多，讓我隨便挑！我挑了一間耳房，比咱家那屋都大！”
她繪聲繪色地描述著，語氣裡充滿了對劉國棟家的得意.
於麗聽著，臉上驚訝的神色更重，還夾雜著一絲不安和隱隱的羨慕。“三進的院子？那……那得是多大啊？海棠，這……你就這麼住進去，真的行嗎？”她到底是顧及著自己的身份，不好意思，想得更多些，也更為謹慎。
“哎呀，姐！你想哪兒去了！”於海棠嗔怪地拍了姐姐一下，臉上做出“你太多心”的表情，聲音卻放得更低，帶著點神秘的意味，“劉大哥是看我在家裡實在不方便，院裡也擠，好心幫忙！再說了，我倆是什麼關係，姐，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住得好，離廠裡也近，還能省下租房的錢！劉大哥人可好了，大方，爽快，不是那種斤斤計較的人！”
她觀察著姐姐的臉色，見於麗雖然還皺著眉頭，但眼神里的猶豫和嚮往在交戰，趕緊又加了一把火，抱著於麗的胳膊輕輕搖晃，帶著撒嬌的口氣：“姐~你就跟我一起去看看吧！我都跟劉大哥說好了，屋子都給你留出來了！就在我那間隔壁，也是一個單間，我都看過了，挺好的！東西我都幫你想著呢，被褥枕頭啥的，先用我的，或者回頭再從家裡拿。今天你先跟我過去認認門，熟悉熟悉環境，晚上劉大哥還說一起吃飯，算是給我……哦不，給咱們接風呢！”
“還給我留了屋子？”於麗這下真的吃驚了，眼睛都瞪大了，“海棠，你……你沒跟我商量，就……”
“這不是給你個驚喜嘛！”於海棠笑嘻嘻地打斷她，眼神里閃著狡黠的光，“我知道你肯定不放心我一個人住過去，咱倆一起，互相有個照應，爸媽也放心不是？再說了，劉大哥院子那麼大，多一個人少一個人，對他來說根本沒區別！他肯定高興還來不及呢，人多熱鬧，也更像合住的樣子，街道那邊更好交代！走吧走吧，姐，別猶豫了！車子我都騎來了，我帶你，一會兒就到！”
於麗被妹妹連珠炮似的話轟得有點暈，心裡亂糟糟的。妹妹描述的大院子、好條件確實誘人，能節省開支、改善居住環境更是實實在在的好處。可這畢竟是要住到陌生男人家裡去，哪怕於麗其實對對方是有點別樣的感覺，哪怕妹妹說得天花亂墜，她心裡還是有點打鼓，覺得太突然，也太……佔人便宜了。
“可是……海棠，這……這會不會太麻煩劉科長了？咱們非親非故的……”於麗還在做最後的掙扎。
“不麻煩！真的！”於海棠已經有些不耐煩了，但強忍著，繼續勸說道，“姐，你就信我一次！劉大哥真不是那種小氣的人！你看，他腳踏車都借給我騎了！走吧，先去看看，你要是實在覺得不好，咱們再回來也行啊！總不能讓我一個人住在那邊吧？你忍心啊？”
最後這句話帶了點委屈和撒嬌，終於擊中了於麗。
“……那，那就先去看看？”於麗遲疑著，鬆了口。
“這就對了嘛！快上車！”於海棠大喜，立刻把腳踏車推過來，自己先麻利地跨上大梁，單腳支地，拍了拍後座，“姐，上來！我技術好著呢！”
於麗無奈，只好側身坐上後座，雙手有些拘謹地抓著妹妹腰側的衣服。於海棠回頭衝她燦爛一笑，腳下用力一蹬，腳踏車便載著姐妹倆，穿過下班的人流，朝著劉國棟家的方向駛去。
腳踏車穿行在狹窄的衚衕裡，車軲轆壓過凍得硬邦邦的土地，發出輕微的顛簸聲。於麗側身坐在後座上，雙手緊緊抓著妹妹腰側的衣服，身體隨著車子的晃動微微搖擺。傍晚的風比白天更冷，刮在臉上像小刀子，但她心裡卻是一片滾燙的混亂。
期待是有的。妹妹描述中那個“三進的大院子”、“寬敞亮堂的屋子”，像一幅模糊卻誘人的畫，在她心裡勾勒。如果真的能住進那樣的地方，不用再和父母擠在那間轉身都困難的屋子裡，不用每天聞著公共水龍頭旁的腥臊味，不用聽著隔壁夫妻夜裡的爭吵入睡……那是挺不錯的，尤其是自己要是住進那個院子，是不是會跟劉國棟也產生一些交集，想到這裡心裡就泛起一絲嚮往。
可惶恐更多。劉國棟，軋鋼廠的採購科科長，那是廠裡的領導，是有家有室的男人。自己和妹妹，兩個年輕姑娘，就這麼貿貿然住進人家家裡，算什麼？就算妹妹的身份過得去，可天下哪有白住的房子？劉國棟會怎麼想？他會不會看輕自己，還是會覺得她們姐妹貪得無厭、得寸進尺？
“海棠，”於麗忍不住，又把頭往前湊了湊，聲音在風裡有些發顫，“咱們……咱們就這麼過去，劉國棟他……會不會不高興啊？他之前只說了讓你住，沒提我。這……這太突然了。”
“哎呀，姐！你怎麼又想這個！”於海棠頭也不回，聲音被風吹得有些飄，但語氣篤定，“我之前不是跟你說了嗎？劉大哥人好，大方！院子空屋子那麼多，閒著也是閒著，多一個人住，更顯得真實，他高興還來不及呢！再說了，咱們姐妹一起，互相有照應，他也省心不是？你就把心放肚子裡吧！劉大哥不是那種小氣吧啦的人！”
話雖這麼說，可於麗心裡那點不安，就像水底的暗礁，怎麼也沉不下去。她不再說話，只是默默地看著兩旁飛快倒退的灰牆和偶爾探出院門的枯樹枝椏，手指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
車子拐進一條更安靜的衚衕，於海棠放慢了速度，左右張望著門牌號。終於，她在一扇厚重的黑漆木門前停了下來。門楣不顯奢華，但門板厚實，銅環暗沉，透著一股不同於普通大雜院的沉穩氣度。
“就是這兒了！”於海棠利落地支好車子，臉上是雀躍的笑容，她回頭對於麗說，“姐，你看，我沒騙你吧？這門臉，多氣派！”
於麗仰頭看了看，心跳得更快了。這門，比她想象中還要……肅穆些。
於海棠已經上前，熟練地推開了虛掩的院門，一股混合著飯菜香氣的暖流立刻從門內湧了出來，撲了姐妹倆一臉。
“好香啊！”於海棠抽了抽鼻子，臉上笑容更大，回頭招呼於麗，“姐，快進來！”
於麗有些恍惚地跟著妹妹邁過門檻。當整個院落的景象毫無遮攔地撞入眼簾時，她猛地停住了腳步，呼吸都窒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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