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自強答應去老劉頭那邊幹活兒的事兒，在四合院裡頭壓根就沒掀起半點兒水花。
倒不是說大家夥兒不關心，而是眼下這院子裡的人，一個個的心思早就不在易家身上了。
張主任那邊的買賣越做越大，跟著吃肉的人越來越多，院子裡的格局也在不知不覺中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以前大家夥兒湊在一塊兒聊的，不是誰家多買了二兩肉，就是誰家孩子又闖了什麼禍。可現在呢？水池子旁邊、衚衕口的大槐樹底下，三五成群的人湊在一起，嘴裡頭聊的全是生意經。
聽說了沒有？張主任那邊又接了一單大買賣，光是原材料就拉了好幾車！跟著乾的那些人，這個月的分紅怕是得翻一番！
可不是嘛，棒梗他媽前兒還在供銷社排隊呢，買了好幾尺的確良的布，說是要給棒梗做身新衣裳。嘖嘖，這要擱以前，老賈家哪兒捨得花這個錢？
人家那是跟對了人。張主任那可是真有本事的，跟著他乾的，哪個不是越過越好？
這些話傳來傳去，最後總是會繞到易家頭上。
倒也沒人專門去編排易家，可每次一提到張主任那邊的紅火，就總有人忍不住拿易家做個對比，畢竟易中海以前在這院子裡頭那可是說一不二的人物，現在落到了這步田地，這反差實在是太大了，想不拿來說道都難。
你說老易也是，以前多威風的一個人，現在整天縮在屋裡頭，連門都不怎麼出了。
還不是自己作的？非得跟張主任那邊較勁兒，現在好了吧，人家壓根就不搭理他，他想巴結都巴結不上。
算了算了，別說了，人家好歹也是長輩，背後嚼舌根子不好……
嘴上說著不好，可這語氣裡頭的幸災樂禍，誰都聽得出來。
這些話雖然沒有當面說到易家人跟前，可這四合院就巴掌大的地方，哪有什麼秘密可言？一大媽出門打個水的工夫，就能從別人的眼神里讀出來那種微妙的意味。
以前她走到哪兒，街坊鄰居都客客氣氣地喊一聲一大媽，有什麼事兒還會主動來請教。可現在呢？雖然面子上的招呼還在打，可那種恭敬勁兒早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疏遠。
一大媽心裡面清楚得很，這就是人走茶涼。
以前老頭子在院兒裡說話管用的時候，誰家不高看他們一眼？現在張主任才是這一片兒真正的主心骨，他們老易家算什麼？連邊兒都沾不上，自然也就沒人再來巴結了。
這種落差感，比丟了二十塊錢還讓人難受。
可難受歸難受，日子還是得過。
易自強到底還是去了老劉頭的修理鋪子。
那是衚衕盡頭的一間小門臉兒，專門修腳踏車、縫紉機、收音機什麼的，生意說不上多好，但也不至於餓肚子。老劉頭是個五十多歲的老師傅，手藝不錯，就是脾氣有點兒倔，用他自己的話說：我這鋪子不養閒人，來了就得幹活兒，幹不了的趁早走人。
易自強頭一天去的時候，心裡面那叫一個別扭。
他打小就是被易中海捧著長大的，雖說沒什麼大出息，但在院子裡頭好歹也是一大爺的兒子，走出去腰桿子都是挺著的。現在倒好，得去一個小鋪子裡頭給人家打下手，修腳踏車、擰螺絲、補輪胎……這活兒說出去，他都覺得丟人。
可丟人也得幹。
不幹怎麼辦？回家繼續啃老？老爹那點兒積蓄都快見底了，再這麼耗下去，一家三口喝西北風去？
第一天上工，老劉頭連正眼都沒瞧他一下，只是扔給他一把扳手和一堆零件，指了指角落裡那輛鏈條脫了的腳踏車：去，把那個弄好。
易自強蹲在那輛破腳踏車跟前，滿手都是黑乎乎的機油，指甲縫裡全是髒東西，弄了大半個時辰才勉強把鏈條給裝回去，結果一試，鏈條又掉了。
老劉頭走過來看了一眼，二話沒說，三下五除二就給弄好了，然後白了他一眼：就這手藝，你以前在廠子裡到底學了個啥？
易自強的臉瞬間就紅到了脖子根兒，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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