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之後，京城的天兒一天比一天冷，可張主任那邊的事業卻是越燒越旺，絲毫沒有降溫的意思。
這天一大早，張元林就裹著一件軍綠色的棉大衣，騎著腳踏車出了四合院的大門。車後座上綁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帆布包，裡頭裝的全是這段時間整理出來的各種材料和賬目。
他今天要去的地方，是城東那邊新盤下來的一處倉庫。
說起來，這處倉庫也是機緣巧合才拿到手的。前陣子區裡一家老國營廠子因為經營不善要縮減規模，空出來好幾間倉庫和廠房。別人看著那破破爛爛的地方都嫌棄，可張元林一去看，當場就拍了板——地段好、面積大、價格還便宜，不拿下來簡直對不起自己這雙眼睛。
手續辦得利索，前後不到一個禮拜就全部搞定了。這效率要是放在別人身上，怕是連門都摸不著，可在張元林這兒，那就是一句話的事兒。
不是他多有本事，而是這些年積累下來的人脈和信譽，已經讓他在這一片兒擁有了旁人望塵莫及的資源。區裡的領導認識他，街道辦的幹部跟他熟，就連銀行那邊的人，聽到他的名字都會高看一眼。
這就是口碑的力量。
張元林把腳踏車停在倉庫門口，掏出鑰匙打開了那扇沉重的鐵門。門軸發出一陣刺耳的聲，冷風裹挾著灰塵撲面而來，嗆得他忍不住咳了兩聲。
倉庫裡頭還是一片狼藉，地上堆著亂七八糟的廢料和舊裝置，牆皮也脫落了好幾大塊，天花板上的燈泡更是早就不知道去了哪兒，整個空間昏暗得很。
可張元林的眼睛裡頭看到的，卻不是眼前的破敗，而是這個地方未來的模樣。
他在腦子裡快速地勾勒著規劃——這一片兒打通做成品庫，那一片兒隔出來做加工車間，靠北邊那堵牆開個窗戶增加採光，門口再搭一間簡易的辦公室……
用不了多久，這裡就會變成他整個生意鏈條上最關鍵的一環。
正琢磨著呢，身後傳來了一陣腳踏車的鈴聲。
張主任！張主任！
棒梗的聲音從衚衕口那頭遠遠地傳了過來，緊接著就看見一個穿著藍色棉襖的身影蹬著二八大槓飛快地騎了過來，車還沒停穩人就跳了下來，一溜小跑地到了張元林面前。
張主任，您讓我去聯絡的那批貨，供銷社那邊給了回話了！
棒梗臉蛋凍得通紅，鼻尖上掛著一顆亮晶晶的鼻涕珠子，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子興奮勁兒。
哦？怎麼說的？
張元林轉過身來，不緊不慢地問道。
棒梗趕忙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上面密密麻麻地寫著一串數字和幾行歪歪扭扭的字——這是他跟供銷社那邊對接的時候現場記下來的。
供銷社王主任說了，這批五金件他們那兒庫存充足，按照咱們要的數量，一次性調貨沒問題。價格嘛，他給了個優惠價，比市面上便宜了差不多一成半。不過他有個條件，說是希望咱們能籤個長期的供貨協議，以後固定從他們那邊拿貨。
棒梗一邊說著，一邊偷偷觀察著張元林的表情，生怕自己哪句話說錯了或者遺漏了什麼重要資訊。
張元林接過紙條看了一遍，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笑容。
幹得不錯。
就這麼簡簡單單四個字，卻讓棒梗的心裡頭像是吃了蜜一樣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