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院子裡頭那口公用水池邊上就已經有人在洗菜、刷鍋了。
冬天的水冰得刺骨,手伸進去像針扎一樣,可該起早的人還是得起早。日子不會因為誰難就停下來,反而越是窮苦人家,越得跟天時搶飯吃。
易自強就是在這樣的冷氣裡睜開眼的。
他翻了個身,身上的舊棉被薄得厲害,邊角都磨得發亮了,根本兜不住多少熱乎氣兒。窗戶縫裡灌進來的風順著被角往裡鑽,凍得他脖子一縮,整個人一下子就徹底清醒了。
屋外一大媽已經在灶臺前頭忙活,鍋蓋碰撞的輕響和柴火噼啪的聲音斷斷續續傳進來。易自強躺著沒動,眼睛盯著頭頂那塊發黃的天花板,腦子裡卻一點都不空。
最近這些日子,他越來越習慣這樣在天亮之前醒來。
不是睡夠了,而是心裡頭總像壓著點兒什麼,沉甸甸的,讓人躺著也不踏實。
修理鋪那邊的活兒越來越熟,老劉頭罵他的時候也比一開始少了不少,按理說這已經算是好事兒了。可越是這樣,易自強心裡面反而越有種說不出來的彆扭勁兒。
他不是不想踏實幹。
人都被逼到這份兒上了,再飄著不落地,那不是有志氣,是找死。
可問題就在於,他一邊在老劉頭那兒學著修車、修表、換零件,一邊又總忍不住去想——難道自己這輩子就這樣了?
每天起早貪黑,手上沾滿機油,蹲在鋪子門口給人補車胎、擰螺絲,一個月掙那十來塊錢,然後等著娶個差不多的人、過個差不多的日子,最後變成另一個一眼就能望到頭的普通人?
如果是以前,易自強肯定打死都不接受。
可現在,他又沒資格挑。
正因為沒資格挑,這種窩囊感才更讓他難受。
還不起?等會兒遲了又得讓老劉頭罵。
一大媽在外頭喊了一聲。
起了。
易自強應了一句,掀開被子坐了起來。
他穿衣服的時候動作很快,像是生怕自己稍微慢一點,就又會生出點不該有的心思來。舊棉襖披上身,褲腿一提,鞋往腳上一蹬,人也就徹底從被窩裡頭走出來了。
桌上擺著一碗稀粥,旁邊是一小碟鹹菜,還有半個昨晚剩下的窩頭。
一大媽看著他,眼裡有心疼,可也沒多說什麼。家裡現在這條件,能有口熱乎飯就不錯了,再講究,那純粹是自找難堪。
易中海也已經坐在桌邊了,捧著碗,悶頭喝粥,臉色還是一如既往地沉。
父子倆最近說話不多。
倒不是鬧翻了,而是都知道彼此心裡壓著事兒,多說也沒什麼用。尤其易自強,起初答應去修理鋪的時候是一股子咬牙認命的勁兒,可真幹下來以後,那種心氣兒被磨得七零八落,反倒不願意在老爹面前露出來。
易中海也知道兒子難熬,所以有些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飯桌上只聽見吸溜喝粥的聲音。
快吃完的時候,易中海忽然抬起眼來,看了兒子一眼:昨兒老劉頭怎麼說?
。兒點了快天幾前比飛換我說:碗下放,下一了愣強自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