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怎麼辦?”桃花的聲音帶著哭腔,“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被欺負吧?”
小露沉默了片刻,火石的光映著他堅毅的臉:“我們往姑射山深處走,找到八路軍。只要找到八路軍,就能回來救叔叔阿姨,就能把狗旦那樣的惡霸都除掉。”
桃花看著洞外漸漸亮起來的天,心裡像壓著塊石頭。她知道小露說得對,可一想到爹孃可能會遭受的苦難,她的心就像被刀剜一樣疼。
火石快燃盡時,小露從麻袋裡掏出個玉米麵餅,掰了一半遞給她:“吃點東西,有力氣才能趕路。”
桃花咬了口餅,乾澀的餅渣卡在喉嚨裡,咽不下去。她想起小時候,娘總把玉米麵餅中間最軟和的部分挖給她吃,自己啃邊上的硬殼。那些溫暖的日子,好像已經是上輩子的事了。
“等我們找到八路軍,”小露突然開口,聲音很輕,卻帶著力量,“我就娶你。用八抬大轎,風風光光地娶你。”
桃花的臉一下子紅了,在昏暗的火光中像朵含苞的桃花。她沒說話,只是把餅往他手裡塞了塞。洞外的鳥開始叫了,一聲接著一聲,像是在催促他們上路。
小露吹滅火石,洞裡又陷入一片漆黑。他摸索著抓住桃花的手:“走吧,天亮了,他們說不定又要搜山了。”
兩人鑽出山洞,順著陡坡往下走。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遠處的平安村像個蜷縮的小蟲子,被籠罩在灰濛濛的霧氣裡。桃花回頭望了一眼,心裡默默唸著:爹,娘,等著我,我一定會回來的。
走了沒多遠,小露突然停住腳步,指了指前面的岔路口。路口的樹幹上,有個新鮮的刀痕,歪歪扭扭的,像個“十”字。“這是我前幾天做的記號,往這邊走能避開狗旦的人。”
桃花跟著他往岔路走,腳下的路越來越難走,荊棘越來越密。小露用斧頭劈開一條路,汗水順著他的臉頰往下淌,浸溼了粗布短褂。桃花想替他擦擦汗,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來。
突然,遠處傳來幾聲槍響,沉悶的,像悶雷滾過山谷。小露臉色一變:“是土槍的聲音,他們肯定是往這邊搜來了!”
他拉著桃花鑽進一片茂密的灌木叢,趴在地上。透過枝葉的縫隙,能看見十幾個漢子舉著土槍往這邊走來,領頭的正是狗旦——他穿著件黑綢褂子,手裡拿著根鑲金的煙桿,肥碩的臉上滿是戾氣。
“給我仔細搜!”狗旦的聲音像破鑼,“找不到人,你們都別想活!”
桃花的心怦怦直跳,感覺自己的呼吸聲在寂靜的山林裡格外響亮。她看見狗旦的目光掃過他們藏身的灌木叢,嚇得緊緊閉上了眼睛。
就在這時,一隻野雞突然從樹叢裡飛出來,撲稜稜地往另一邊飛去。“在那邊!”有人喊了一聲,所有人都往野雞飛的方向追去。
狗旦罵罵咧咧地跟在後面,煙桿在手裡揮舞著:“抓住那丫頭,我賞十塊銀元!”
等人都走遠了,桃花才敢大口喘氣。小露抹了把臉上的汗,拉著她站起來:“快走,他們肯定還會回來的。”
兩人不敢再走大路,專挑難走的陡坡和密林穿行。太陽昇到頭頂時,他們已經走得筋疲力盡,嗓子幹得冒煙。小露把最後一點水遞給桃花,自己嚥了口唾沫。
“前面好像有個山洞。”小露指著不遠處的山崖,“我們去那裡歇歇腳,避開正午的太陽。”
桃花點點頭,腳步虛浮地跟著他往山崖走。剛走到洞口,就聽見裡面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小露把桃花護在身後,舉起斧頭,警惕地往洞裡看。
洞裡很黑,隱約能看見有個黑影蜷縮在角落裡。“誰在裡面?”小露喊道,聲音在洞裡迴盪。
黑影動了動,發出一陣咳嗽聲。桃花突然覺得這咳嗽聲有點熟悉,她往前湊了湊,藉著洞口的光線仔細一看,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那黑影竟然是王阿伯的兒子小石頭!去年被狗旦綁去礦上的那個半大孩子,怎麼會在這裡?
小石頭也認出了桃花,眼睛一下子亮了,掙扎著要站起來,卻“撲通”一聲摔倒在地。桃花趕緊跑過去扶他,才發現他的腿腫得像根柱子,褲腿上全是乾涸的血跡。
“小石頭,你怎麼在這兒?”桃花的聲音發顫,“你的腿……”
小石頭抓住桃花的手,眼淚嘩嘩地流:“桃花姐,礦上塌方了,好多人都被埋了……我是爬出來的,狗旦的人一直在追我,我只能躲在這裡……”
小露皺起眉頭,往洞外看了看:“這裡不安全,狗旦的人說不定會搜到這裡。我們得趕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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