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玲……”他聲音發顫,往屋裡跑。
小玲聽到動靜,推開門衝了出來,撲進他懷裡,眼淚再也忍不住,像斷了線的珠子:“石柱哥,他們要搶我……”
石柱緊緊抱著她,她的肩膀在發抖,後背的骨頭硌得他心疼。他往那些箱子上掃了一眼,眼裡像燃起了火:“張老惡!我去找他拼了!”
“別去!”小玲拉住他,指甲掐進他的胳膊,“他有槍,你鬥不過他的!”
石柱紅著眼,拳頭攥得咯咯響,卻只能死死忍著。他看著小玲哭紅的眼睛,看著滿院扎眼的聘禮,只覺得自己像個沒用的廢物。
“小玲,你等著。”他咬著牙說,“我這就去湊錢,湊夠了錢,咱們去城裡躲著,離這平安村遠遠的!”
“沒用的。”小玲搖著頭,淚水模糊了視線,“他是不會放過我們的。”
兩人站在院子裡,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卻怎麼也碰不到一起。娘在屋裡看著,捂著嘴不敢出聲,眼淚從指縫裡往外淌。爹蹲在門檻上,一口接一口地抽著煙,菸圈在他眼前散開,像個解不開的網。
石柱最終還是走了,臨走前,他把身上所有的錢都掏了出來,塞給小玲:“我去山裡再碰碰運氣,多打些獵物換錢,你等著我。”
他翻過後牆時,腳步頓了頓,回頭看了眼小玲,眼裡的紅血絲像蛛網似的:“等著我。”
小玲站在牆根下,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裡,手裡攥著那些帶著他體溫的銅錢,指節都攥白了。
夜裡,村裡靜悄悄的,只有張府方向偶爾傳來幾聲狗吠,像惡狼在磨牙。小玲躺在床上,怎麼也睡不著,總覺得窗外有雙眼睛在盯著她。她爬起來,把那對桃木鴛鴦藏進枕頭底下,又把石柱給的平安符貼身戴好,才勉強合上眼。
可她剛睡著沒多久,就被一陣奇怪的響動驚醒了。窗外傳來樹枝被折斷的聲音,還有粗重的喘息聲。她嚇得縮在被子裡,大氣不敢出,藉著月光往窗紙上看,映出個高大的影子,正鬼鬼祟祟地往院裡瞅。
是張萬霖!
小玲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死死咬住嘴唇才沒叫出聲。她看到那影子在院門口轉了轉,又往她的窗根挪了挪,嘴裡還哼著齷齪的小調,聽得她渾身發麻。
過了好一會兒,那影子才罵罵咧咧地離開,腳步聲往村西頭去了。小玲癱在被子裡,渾身是汗,後背的衣服都溼透了。她知道,張萬霖就像條餓狼,已經盯上了她,這三天,就是他磨爪子的時間。
天快亮時,她悄悄爬起來,摸黑往桃林跑。晨露打溼了她的布鞋,草葉上的尖刺劃破了腳踝,可她一點也不覺得疼。她要去桃林等石柱,告訴他張萬霖昨晚來過,告訴他這裡不能待了,他們必須立刻走。
桃林裡的桃花落了滿地,踩上去軟軟的,像鋪了層碎棉絮。她跑到那塊青石旁,石柱不在。她又往深處走,邊走邊喊:“石柱哥!石柱哥!”
聲音在空曠的桃林裡迴盪,只有風吹桃花的沙沙聲回應她。她找了整整一個早上,把桃林翻了個遍,也沒見到石柱的影子。
直到日頭升到頭頂,她才拖著沉重的腳步往回走。路過山坳時,忽然看到地上有攤暗紅的血跡,旁邊還散落著幾根獵槍的零件。她的心猛地一沉,撲過去抓起那些零件,正是石柱常用的那杆獵槍上的!
“石柱哥!”她放聲大哭,聲音在山谷裡撞出回聲,驚起一群飛鳥。
她不知道,石柱為了湊錢,天不亮就進了深山,想找傳說中藏著黑熊的山洞,卻在半路掉進了張萬霖派人挖的陷阱,此刻正躺在陷阱底下,額頭淌著血,人事不省。
而張萬霖此刻正坐在太師椅上,聽著手下的彙報,嘴角噙著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裡映出他肥胖的臉,像個泡發的饅頭,透著說不出的油膩與陰狠。
“讓他在底下多待幾天,”他慢悠悠地說,“等我把小林家的丫頭娶進門,再把他拖出來,讓他親眼瞧瞧,誰才是平安村的主子。”
陽光透過窗欞照進來,落在他油亮的腦門上,反射出刺眼的光。遠處的桃林裡,花瓣還在簌簌飄落,像一場永遠下不完的、帶著血腥味的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