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玲學著轉手腕,麵糰卻故意作對,不是這邊厚就是那邊破洞。急得她鼻尖冒汗,碎頭髮粘在臉上。
“慢慢來,別慌。”石柱遞過抹布,“擦把汗,面沒那麼嬌氣,破了能補。”
小玲瞪他一眼,擦了汗重新來。這次慢了些,手腕輕輕轉,麵糰漸漸舒展,真圓了些。“哎,成了!”她抬頭衝石柱笑,眼裡的光比桃花還亮。石柱愣了愣,趕緊添柴,耳根有點紅。
桃花餡拌好了——瀝乾的花瓣混著紅糖,摻了核桃碎,甜香混著花香飄滿灶房。小玲學包餡,捏壞三個,總算捏出個像樣的。她把自己包的和嬸子的放一起,看著歪歪扭扭的揪,忍不住笑了。
石柱湊過來看:“挺好,有靈氣,像朵急著開花的。”
“就你會說。”小玲把餅子塞給他,“拿去蒸!”
蒸籠冒起白汽,絲絲縷縷繞著房梁,帶著桃花香和麥香。春芳的娃趴在桌邊,小鼻子一抽一抽地聞,眼睛直勾勾盯著蒸籠蓋。春芳拍他屁股:“饞貓,熟了給你個大的。”
第一籠出鍋時,白汽裹著香撲滿臉。小玲掀蓋被燙得縮回手,石柱接過布,穩穩掀開——餅子鼓鼓的,粉白皮上印著淡淡的桃花紋(是用桃花汁抹的),像把整朵桃花縮在了上面。
“嚐嚐!”嬸子遞過一個,“剛出鍋最香,涼了就差點意思。”
小玲咬一口,餅皮暄軟帶韌勁,餡裡的桃花香混著核桃脆、紅糖甜,一點不膩。她眼睛一亮,又咬一大口,含糊地說:“好吃!比嬸子說的還好吃!”
“慢點吃。”石柱遞過溫水,見她嘴角沾著糖渣,伸手替她擦掉。這次兩人都沒躲,他的指尖溫溫的,像春風。
院外的桃花還在落,飄進灶房,落在石桌、春芳娃的小鞋上,甚至賴三婆娘的酸黃瓜碗裡。賴三婆娘跟嬸子對視一眼,抿著嘴笑。春芳抱著娃,指著花瓣教:“看,桃花,粉粉的,香香的。”
日頭爬到頭頂,蒸了三籠餅。大家坐在桃樹下的石桌旁,就著酸黃瓜吃。春芳的娃滿臉糖渣,花瓣粘在臉上,像長了朵小桃花。賴三不知啥時候來了,蹲在樹下抽菸:“這花要是結果,秋天的桃保準甜。”
“肯定能。”石柱往灶膛添柴,火光映得側臉柔和,“小玲天天澆水,比伺候娃還上心。”
“去你的。”小玲紅了臉,把擀好的麵皮遞過去,“快去蒸,別貧嘴。”
賴三在旁邊笑:“柱子哥這是疼人呢。”他婆娘擰他胳膊:“就你話多,吃你的餅。”
日頭偏西,客人們漸漸散了。春芳抱著睡熟的娃,娃嘴角還沾著糖渣;賴三婆娘拎著空陶甕,說明天送新醃的蘿蔔;嬸子走前叮囑:“面發的時候得用溫水,天還沒那麼暖……”
石柱收拾碗筷,小玲坐在桃樹下撿花瓣,想夾在識字班課本里當書籤。風一吹,花瓣又落下來,沾在她髮間、肩上,像穿了件碎花衣裳。
石柱走過來坐下,遞過塊沒吃完的餅:“還熱乎,再吃點。”
小玲咬一口,看花瓣打著旋兒落,輕聲說:“明年栽棵李樹吧?李花是白的,跟桃花配著好看。”
“行。”石柱擦掉她嘴角的糖渣,“再搭個葡萄架,夏天遮涼,你學做餅就不怕曬了。”
風又起,桃花簌簌落了兩人一身。遠處傳來隊部收工的哨聲,混著幾聲狗吠。小玲抬頭,撞進他帶笑的眼裡,那裡面盛著滿院桃花,盛著暖烘烘的日頭,像落進了滿春的光。
她忽然想起栽樹那天,他蹲在坑邊,攥著蔫苗說“保準活”。如今花正盛,人在旁,倒比桃花還讓人心裡暖。
石柱拿起她肩頭的花瓣,夾在課本里:“留著,明年開花時,看看是不是一樣豔。”
小玲把餅遞到他嘴邊:“你也吃。”
兩人靠著桃樹坐著,餅香混著花香在風裡飄。遠處山影模糊,近處蟲鳴漸起,日子像這滿院的花瓣,輕輕的,卻帶著股踏實的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