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漸深,姑射山層林盡染,漫山楓葉紅得潑潑灑灑,像染透了天邊晚霞。平安村的田壟早已收割完畢,穀倉囤得滿滿當當,家家戶戶簷下掛滿成串紅辣椒、黃玉米,秋風一吹,簌簌輕晃,滿是豐收的鄉土煙火。
自打老槐樹下曹方方與彭小娥並肩直面流言、當眾坦明心意後,村裡的閒言碎語收斂了大半。明面上再沒人敢當眾嚼舌根、肆意編排兩人是非,大夥見二人品行端正、心意真切,也漸漸默許了這份姻緣。
可明裡風平浪靜,暗裡卻藏著妒火與心思。
村裡有個姑娘名叫林秀秀,年方二十,生得眉眼周正,是土生土長的平安村本地人。爹孃都是老實農戶,自打懂事起,心裡便暗暗傾慕曹方方。
在她眼裡,曹方方模樣周正、性子沉穩、能幹踏實,農活樣樣拔尖,為人厚道仗義,是村裡數一數二的好後生,本該是她心之所向、理所應當的歸宿。
原本她默默等著,想著自己是本村姑娘,知根知底,性情溫順,早晚能得曹家認可,順理成章嫁給曹方方。
誰曾想,半路殺出個彭小娥。
一個從城裡來的外鄉人,無親無故,孤身落戶山村,憑什麼輕易奪走曹方方的心?憑什麼得了曹母的歡喜,還引得全村人漸漸認可?
林秀秀心裡越想越不是滋味,嫉妒像藤蔓一樣,死死纏繞心底,越纏越緊。
在她看來,彭小娥柔弱文靜,只會悶在屋裡畫畫,不懂農活,不懂鄉下過日子的瑣碎,根本配不上踏實能幹的曹方方。唯有自己,土生土長,能操持家務、能下地幹活,才是最適合跟曹方方過日子的人。
往日里她還只是暗自羨慕,自從老槐樹下二人並肩立在人前、坦露情意後,她心底的妒意徹底壓不住了。看彭小娥的眼神,再也沒了往日的平和,反倒多了幾分陰鬱、不甘與挑剔。
這日午後,陽光暖融融灑在村道上。彭小娥提著竹籃,準備去村外溪邊採些野菊,回來曬乾泡茶作畫。剛走出沒多遠,便迎面撞見了林秀秀。
林秀秀手裡拿著洗衣盆,正往溪邊去,眼神直直落在彭小娥身上,帶著幾分冷淡疏離,還有藏不住的敵意。
彭小娥性子溫婉,向來待人友善,即便察覺到對方眼神不善,依舊禮貌頷首,輕聲問好:“秀秀姑娘。”
換做平日,林秀秀縱使心裡不喜,也會勉強應一聲。可今日妒意上頭,她壓根不願客套,停下腳步,抱著胳膊,語氣帶著幾分生硬與譏諷,直直開口:
“彭姑娘如今可真是風光,把咱們村裡最拔尖的後生攏在身邊,全村人都得讓你三分,真是好本事。”
話語裡夾槍帶棒,滿是陰陽怪氣,絲毫不加掩飾。
彭小娥微微一怔,沒想到她會這般直白髮難,眼底掠過一絲淺淺訝異,隨即神色平靜,淡然回道:“秀秀姑娘說笑了,我只是安穩過日子,本分待人,談不上什麼風光。”
“本分?”林秀秀冷笑一聲,往前邁了兩步,眼神帶著審視與不服,“你一個城裡姑娘,放著城裡好日子不過,跑到我們鄉下村裡來,整日不事農桑,就靠著畫畫清閒度日,憑什麼俘獲方方的心?我們本村姑娘勤勤懇懇、吃苦耐勞,反倒比不上你一個外來的閒人?”
這話尖銳又刻薄,帶著極強的優越感與排外心思。
彭小娥眼底掠過一抹淡淡的涼意,卻依舊保持從容,語氣不卑不亢:“每個人各有活法,各有性情。我不喜城裡喧囂,偏愛山村清淨,以筆墨為伴,自食其力,不曾依附任何人,更不曾刻意籠絡誰。我與方方心意相投,皆是本心使然,無關身份來歷,也無關會不會農活。”
“本心使然?”林秀秀壓根不信,撇著嘴反駁,“我看你是心思縝密,懂得裝柔弱博人同情,哄得曹大嬸心軟,又勾得方方對你處處維護!若是你沒有幾分心機,怎會剛來村裡沒多久,就把所有人的心都攏了去?”
“你怎能這般無端揣測人心?”彭小娥眉頭微蹙,語氣添了幾分認真,“我待人向來以誠相待,不玩心計,不耍手段。你我素無恩怨,何必這般帶著偏見看人,出言傷人?”
“我不是偏見,我是看得明白!”林秀秀梗著脖子,語氣越發激動,“方方本就該找本村姑娘成家,安穩踏實,門當戶對。你外來來路不明,遲早是個變數,與其往後耽誤他,不如趁早抽身離開,別佔著不屬於自己的緣分!”
直白的爭搶,露骨的驅趕,毫不掩飾心底的佔有慾與嫉妒。
彭小娥望著她執拗又帶著妒意的模樣,心裡已然明白幾分。淡淡嘆了口氣,語氣依舊平和,卻帶著不容動搖的堅定:“緣分之事,講究心意契合,不分本地外來。我與方方情出自願,坦坦蕩蕩,不會因旁人幾句閒話、幾番阻攔,就輕易退縮離開。我問心無愧,便不會輕言放手。”
說完,她不願再多做爭辯,微微頷首,便打算側身離去。
林秀秀見她態度堅決,絲毫沒有退讓之意,心裡更是窩火,上前一步攔住去路,還想再說什麼硬氣話,身後忽然傳來一道沉穩熟悉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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