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村裡的愛情故事》第278章 ″鬼妻"(9)(2)

作者:愛吃文君嫩綠的冷哥·27天前

老獵戶坐到火堆餘溫尚存的青石上,接過張喜喜遞來的山泉木碗,一飲而盡,絮絮叨叨說起山下見聞:“那河東王老財財大氣粗,給縣衙塞了不少銀子,縣令便派捕快跨河追查,還放話,西山所有獵戶、流民,但凡窩藏二人,一律同罪關押。昨日有個放牛老漢,偶然見過兩個外鄉人往西山走,被官差抓去盤問大半日,受盡盤問恐嚇才放回村裡。”

“那畫像上的人,老丈可看清模樣?”張喜喜指尖暗暗收緊短刀,做好隨時應對變故的準備。

“粗線條的簡筆畫,少年郎中模樣,身旁跟著個體弱後生,後腦有傷。”老者擺了擺手,眼神坦蕩,“我在深山打獵大半輩子,最看不慣仗勢欺人的鄉紳,那王老財逼死自家兒媳,反倒編什麼鬼妻流言掩人耳目,如今還要趕盡殺絕出逃的兩個苦命人。就算真撞見,我也絕不會向官差通風報信。”

這番直白話語,讓張喜喜懸著的心稍稍落地。他順勢遞上一小包化瘀草藥贈予老獵戶,答謝對方相告實情:“山中多跌打損傷,這草藥外敷消腫止痛,老丈進山打獵難免磕碰,留著防身。”

老獵戶接過草藥,喜不自勝,又見石洞深處始終沒有動靜,隨口問道:“你那弟弟怎不出來透氣?洞中篝火已滅,巖縫陰冷,久待傷身。”

“小弟自幼先天不足,怯見生人,方才聽見洞外腳步聲,嚇得躲在裡面不敢出來,還望老丈莫怪。”張喜喜從容圓謊,滴水不漏,“我們兄弟二人以採藥為生,家鄉遭災漂泊至此,聽聞西山深處有集鎮,打算往那邊落腳謀生。”

老者聞言連連點頭,抬手指向洞外濃霧遮掩的山道:“大霧散去後,順著石洞外那條西側岔路直行三十里,便是黑石峪,是西山腳下最大的集鎮,往來獵戶、藥商雲集,離汾河東岸極遠,河東捕快極少踏足。只是眼下山腳各處路口都有官差設卡盤查,白日趕路極易撞上,你們最好待到今夜子時,趁夜色走山間密道繞開關卡。”

他頓了頓,又好心叮囑:“黑石峪鎮上商鋪林立,可不要輕易與人深談身世,鎮上來往雜人多,難保沒有貪圖賞銀的小人暗中留意。鎮上後山有廢棄舊窯,租金極廉,偏僻安靜,適合你們這般避世的外鄉人暫住。”

一番貼心提點,給走投無路的二人指明前路。老獵戶歇夠茶水,便背起獵物起身告辭,臨走前還特意留下半袋曬乾野栗,贈予二人充飢,又叮囑道:“山中夜路多野獸,切莫隨意偏離密道,若是遇上巡查捕快,只管往密林深處躲藏,山林廣闊,他們絕不會深入搜尋。”

老者腳步聲漸漸遠去,洞外重歸寂靜。張喜喜立刻走到巖縫,將渾身僵硬、滿是冷汗的王愛花扶出來,重新引燃篝火取暖。

王愛花雙腿發軟,癱坐在火堆旁,聲音帶著後怕的顫音:“連西山山腳都設了關卡,派發畫像,王老財當真不肯給我們留半分活路。若方才老獵戶心思歹毒,直接通報官差,我們今日便在石洞束手就擒。”

“幸而老獵戶心存善念,看不慣王家仗勢欺人。”張喜喜將野栗剝好遞到她手中,神色凝重,“今夜子時動身,走獵戶所說的山間密道繞開沿路關卡,直奔黑石峪。此地不可久留,官差說不定會順著獵戶蹤跡尋來石洞搜查。”

接下來數個時辰,二人靜靜等候夜色降臨。王愛花藉著篝火微光,分揀竹簍中剩餘草藥,熟記各類草藥配伍;張喜喜擦拭砍柴短刀,清點乾糧銀兩,規劃夜間密道路線。山洞之內一片安靜,唯有兩人偶爾低聲交談,商量到黑石峪後的生計偽裝。

待到子時,山間濃霧漸漸消散,一輪殘月穿透雲層,灑下清冷微光。山林間巡邏捕快盡數撤回關卡營房,四下只剩夜鳥低鳴、蟲豸輕響,正是趕路最好時機。

張喜喜背起藥簍行囊,王愛花重新裹緊頭巾,遮住全部容貌,兩人順著老獵戶指引的隱秘山道,鑽進茂密林間。這條密道狹窄崎嶇,全是獵戶常年踩出的小徑,兩側灌木高聳,恰好遮擋身形,遠處關卡的燈火隱約可見,卻絕不會留意密林深處的行人。

行至一處山脊隘口,二人遠遠望見山道入口立著兩名挎刀捕快,舉著火把盤查往來路人,但凡陌生流民,一律攔下比對畫像。王愛花下意識往張喜喜身後縮了縮,心臟狂跳不止。

張喜喜立刻拽著她彎腰蹲伏在厚重灌木叢後,屏住氣息靜待時機。兩名捕快閒談的話語順著夜風飄入耳中,句句都在商議天亮後進山搜捕,勢必要將“鬼妻”與同行郎中捉拿歸案。

“傳聞那女鬼怨氣極重,跟著那郎中四處遊蕩,誰若是抓到二人,怕是會被女鬼纏上,惹來血光之災。”一名年輕捕快語氣帶著幾分忌憚。

“不過是王老財編造的謊話罷了,十兩賞銀擺在眼前,管什麼女鬼,抓到人領賞才是正事。”年長捕快嗤笑一聲,漫不經心晃動手中畫像。

聽聞此言,王愛花心底五味翻湧。人人懼怕的“鬼妻”,活生生就藏在咫尺之外的灌木叢裡,被世人視作索命厲鬼,可她不過是想要一條安穩活路的尋常女子。

足足等候兩柱香時辰,關卡處恰好有一隊趕夜路的山民經過,兩名捕快盡數上前盤問核對,無暇顧及密林方向。張喜喜抓住轉瞬即逝的空隙,攥緊王愛花手腕,壓低身形,藉著樹木陰影飛快穿過隘口後側無人看守的陡坡,一路向下狂奔,直至遠離關卡火光,才敢停下腳步大口喘氣。

一路披星戴月翻山,殘月漸漸西沉,天邊泛起魚肚白時,前方山谷深處終於露出連片屋舍,炊煙裊裊升起,正是老獵戶口中的黑石峪。

這座西山集鎮依山而建,四周群山環抱,一條山溪穿鎮而過,往來行人皆是獵戶、採藥人、山貨商販,口音與汾河東岸截然不同,無人知曉平安村舊事,更不會聽聞“鬼妻”的荒誕流言。鎮口沒有官府關卡,往來之人自由出入,撲面而來的煙火氣,終於讓二人感受到一絲久違的安穩。

踏入黑石峪街巷,張喜喜依舊謹慎,刻意壓低嗓音叮囑身側的王愛花:“進鎮之後萬萬不可抬頭示人,全程跟緊我,先去尋後山廢棄舊窯落腳,再去市集擺攤問診,行事比在青石鎮更加收斂。”

王愛花緊緊攥住他的衣袖,望著街巷往來毫無防備的山民,眼底泛起一層淺淡微光。跨越汾河、逃離青石鎮、夜闖西山險道,躲過層層關卡追捕,千難萬險走到這座深山集鎮。可她心中清楚,這短暫安寧依舊是鏡花水月,只要王老財一日不放棄搜捕,她這名為流言所困的“鬼妻”,便一日不能卸下男裝,堂堂正正活在日光之下。

張喜喜順著街巷望向遠處連綿西山,抬手輕輕撫了撫王愛花腦後包紮的布條,低聲許下承諾:“待我們在黑石峪站穩腳跟,攢足盤纏,尋一處與世隔絕的山谷,從此再無追捕、再無流言,你不必再藏起容貌,不必再顛沛逃亡。”

山風穿過街巷,捲起街邊細碎落葉,前路的坎坷尚未散盡,可在這座遠離汾河東岸的西山小鎮,二人終於尋到一處能暫時躲避風雨的容身之地,一場全新的蟄伏求生,自此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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