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外。
南流景半倚在林七夜身上,面前懸浮著一面巨大的光幕,光幕被切割成密密麻麻的方格,每一個方格里都是一個新兵的幻境。
她的目光在上面緩緩掃過,像一位坐在審判席上的神明,俯瞰著眾生百態。
幻境之中,所有人都在拼命掙扎。
有人揮起拳頭,狠狠砸向眼前虛幻的仇敵,拳頭落下,將人砸的頭破血流,痛快的大笑出聲;
有人跪地求饒,對著虛妄的身影不斷懺悔,額頭磕出鮮血,換來的卻只有無盡的嘲諷;
有人呆滯地站在原地,眼神空洞,徹底失了神智,任由恐懼將自己吞噬;
有人瘋癲地哭喊奔跑,在無邊的幻境裡,尋找著根本不存在的出路。
真亦假時假亦真,假亦真時真亦假。
他們睜著雙眼,卻看不清虛實;他們拼命掙扎,卻逃不出心劫。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清醒,都被心底的恐懼撕得粉碎,所有人都深陷在這由眾生執念化作的萬劫幻境中,醒不來,逃不掉,一步步,墜入無邊的深淵。
霧靄翻湧得越來越洶湧,哀嚎聲、哭喊聲、絕望的嘶吼聲,交織在一起,在混沌天地間,久久迴盪,不曾停歇。
沒有人能打破這場幻境,除非,直面心底最恐懼的一切,徹底碾碎那深入骨髓的心魔。
林七夜站在她身邊,單手插兜,目光也落在那些畫面上。
他的表情很平靜,可眼底卻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同情。
“這個不錯,”南流景指著其中一個格子,對身邊的迦藍說,“在鏡子迷宮裡待了快一個月了,居然還沒崩潰。”
迦藍湊過去看了一眼,只見那個新兵正蹲在走廊裡,對著鏡子裡形形色色的自己破口大罵,內容之豐富、言辭之激烈,讓人歎為觀止。
“嘴挺利索的。”迦藍評價道。
“這個更有意思。”
南流景切換了一個格子,裡面是一個新兵正坐在迷宮中央,認認真真地在牆壁上畫地圖,“按照幻境裡的時間,他都在迷宮裡迷路一個月了,竟然還能冷靜的做記錄,有當偵察兵的潛質。”
“這個呢?”迦藍指著另一個格子。
南流景看了一眼,沉默了兩秒。
那個新兵正在幻境裡和“自己”下棋。
下得還挺認真。
“……心理素質不錯。”她想了想,還是給出了一箇中肯的評價。
“嗯?”南流景忽然看向一個角落,“第八個了。”
林七夜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光幕的一個方格里,一個新兵正蹲在幻境的角落裡,雙手抱頭,肩膀劇烈地顫抖。
他的幻境是一片無盡的黑暗,黑暗中有一隻巨大的眼睛,一直在盯著他,不管他跑到哪裡,那隻眼睛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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