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暄了幾句之後,馮去疾便順勢問起了公主的情況。馮徵一一作答,說公主身體狀況良好,太醫說就在這幾日了,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馮去疾聽了,連連點頭,說“那就好,那就好”,又說“等孩子出生了,老夫一定要來喝滿月酒”。馮徵笑著應道:“那是自然。伯父能來,是孩子的福分。”
兩人又說了幾句家常話,馮去疾這才看似不經意地提起:“對了,老夫方才進來的時候,看到學院裡那幾個年輕人在樹下討論學問,倒是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徵兒,你辦的這所學院,可算是給咱們大秦培養了不少人才啊。”
馮徵心裡微微一動——來了。他面上不動聲色,只是謙虛地笑了笑:“伯父謬讚了。不過是給那些想讀書的年輕人一個去處罷了,談不上什麼培養人才。”
馮去疾擺了擺手:“誒,過分的謙虛就是驕傲了。老夫雖然政務繁忙,但也聽說了不少你學院的事。聽說你這裡的學生,學什麼的都有——算學的,格物的,工學的,還有研究什麼天文的——都是些新學問,新鮮得很。”他說到這裡,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隨意,“對了,老夫還聽說,你正準備向陛下請命,要從學院裡提拔一批學生去做官?”
廳堂裡的空氣安靜了一瞬。馮徵的目光沒有變化,笑容也依然掛在臉上。但他的心裡,已經將馮去疾此行的目的看了個一清二楚。這位好伯父,繞了一大圈,又是說家常,又是誇學院,終於是把話頭引到了他最關心的那件事上。馮徵沒有急著回答,而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才慢悠悠地開口:“伯父的訊息倒是靈通。確有此事。”
馮去疾眼睛微微一亮,但語氣仍然保持著一貫的平和:“哦?這是好事啊。學院培養出來的人才,若能直接入朝為官,既能省去吏部考核的冗繁,又能為朝廷輸送新鮮血液,一舉兩得。”
馮徵笑了笑,沒有接話。他知道馮去疾後面還有話。
果然,馮去疾又接著說下去了:“不過嘛……老夫也聽到了一些風聲。說是你準備完全以考試成績來選定這些官員,不考慮軍功、門第和世家子弟的出身?”
馮徵放下茶盞,目光平靜地看著馮去疾:“伯父覺得,這樣不妥?”
馮去疾沒有直接回答不妥,而是換了一種說法:“老夫不是說不妥。為朝廷選才,自然應該唯才是舉。但徵兒,你有沒有想過——那些世代為大秦效力的老秦家族,他們的子弟如果因為考不過那些寒門子弟而不得入仕,他們會怎麼想?”他頓了頓,語重心長地補了一句,“大秦能夠統一六國,靠的是秦人的血和骨。如果連秦人的子弟都沒有了出路,那大秦的根基,還能穩嗎?”
馮徵聽完這番話,心中不由冷笑了一聲。這番話,聽起來冠冕堂皇——什麼“秦人的血和骨”,什麼“大秦的根基”——但其實翻來覆去,只說了四個字:得分我一份。但他沒有戳破,只是點了點頭,做出一副認真思考的樣子,然後道:“伯父說得有道理。這件事,我也考慮過。完全拋開世家子弟,確實不現實,也會引起不必要的動盪。”
馮去疾聽到這句話,心中一喜,但面上依然保持著沉穩:“哦?那你打算怎麼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