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的!那陣眼是假的!”太真道長猛地噴出一口血,染紅了雪白的鬍鬚,臉色慘白如紙,眼中滿是驚怒與自責,“是葉鼎天的算計!他故意讓薛無影現身吸引我注意力,這才是真正的幽冥殺陣!子母巢狀,我們破的不過是層殼,現在我們要面臨更加瘋狂的進攻了!”
卓然心頭一沉,如墜冰窟。看著潮水般湧來的白骨騎兵,只覺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天靈蓋,凍得經脈發僵。剛才強行催動御劍術已耗盡他九成內力,此刻手臂痠軟,連握劍都有些吃力;天火神劍還在捂著肩胛的傷口喘息,臉色因失血而蠟黃;太真道長又受了陣法反噬,氣息紊亂——三人竟陷入了比剛才兇險十倍的絕境。卓然把青冥劍遞還給太真道長,隨即把紅雲白龍劍橫在胸前。
“哈哈哈!卓然,太真,嚐到絕望的滋味了嗎?”葉鼎天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彷彿就貼在耳邊低語,“這‘子母幽冥陣’,母陣藏於子陣之下,你們破的不過是皮毛!現在,就讓這些骨騎送你們上路,去陪那些枉死的冤魂吧!”
白骨騎兵已衝到近前,骨矛帶著撕裂空氣的銳響刺來,紅光繚繞的矛尖彷彿能刺穿神魂,連空氣都被染上了血腥味。卓然咬牙橫劍格擋,“鐺”的一聲巨響,紅雲白龍劍竟被震得脫手飛出,“噌”地插在幾步之外的地上,劍身微微震顫,像是在悲鳴。他踉蹌著後退,肩頭的舊傷再次崩裂,血珠滴落在地,瞬間被地面遊走的紅光吞噬,連一絲痕跡都沒留下。
“卓然小友,退後!”
天火神劍突然嘶吼一聲,聲音撕裂了石窟的喧囂。他雙手猛地按在地面,指節因極致的用力而泛白,幾乎要嵌進岩石的縫隙裡。喉頭湧上一股滾燙的血氣,帶著鐵鏽般的腥甜,他竟張口噴出一口精血,殷紅的血珠盡數灑在那半截石劍上。剎那間,石劍爆發出前所未有的赤紅光芒,像是被點燃的薪火,連劍柄都燙得灼手——這是他壓箱底的秘術“燃元術”,以燃燒三十年功力為代價,換來片刻的內力翻倍,哪怕事後根基盡毀、修為盡失也在所不惜。
“老夫這把老骨頭,還能替你擋一陣!”他抓起石劍,身形竟比之前挺拔了數分,彷彿瞬間驅散了所有疲憊。赤紅劍光如燎原之火,帶著焚盡一切的氣勢,硬生生將最先衝到近前的三名白骨騎兵連人帶馬劈成兩半。骨塊飛濺中,他穩穩擋在卓然身前,後背的舊傷被劍氣震得再次崩裂,鮮血浸透了衣衫,暈開大片暗紅,他卻渾然不覺,只是死死盯著湧來的白骨潮,“今天見識到了‘御劍術’,就是死了也值得了!”
卓然眼眶一熱,酸澀感瞬間湧上,剛要說話,卻被太真道長一把拉住。老道此刻已經運用深厚內力把反噬給壓了下去,左手拂塵銀絲暴漲數尺,如張開的巨網,將側面撲來的五具白骨戰士死死纏住,銀絲勒進骨縫,發出“咯吱”的聲響。“別廢話!”他聲音沙啞如破鑼,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天火老哥替我們爭取時間,我們不能辜負他這番苦心!撐住!”
太真道長左手拂塵如白龍擺尾,雪白銀絲捲著破空的銳響,“咔嚓”絞碎兩具白骨的腰腹,骨塊飛濺中,右手青冥劍同時遞出,瑩白劍光如毒蛇出洞,精準刺穿另一具白骨的頭顱,綠火“噗”地熄滅。一套動作行雲流水,竟是將道家拂塵術的靈動與劍法的凌厲融為一爐。他餘光瞥見卓然空著雙手,又看了看幾步外仍在微微顫動的紅雲白龍劍,腳尖猛地一挑——那柄泛紅的長劍如通靈般騰空而起,帶著呼嘯的破空聲直撲卓然面門。
“接住!”太真道長暴喝一聲,拂塵陡然回捲,銀絲如鋼索般纏住身後刺來的骨矛,雙臂發力,竟硬生生將整匹骨馬拽得人立而起,白骨騎士一時失衡,骨矛刺偏在巖壁上,濺起一串火星。
卓然瞳孔驟縮,腰身一擰避開劍風,右手疾伸,穩穩接住紅雲白龍劍。劍柄入手溫熱,彷彿與掌心血脈相連,劍身上殘留的邪氣順著掌心傳來,卻被他體內微弱的正氣壓制。他剛握緊劍,便覺後腰被人猛地一推,竟是太真道長藉著拽翻骨馬的力道,將他往石窟內側推了半丈:“退到暗處調息!我們還撐得住!你恢復了,才有破陣的希望!”
此時天火神劍的赤紅劍光正烈,石劍橫掃間,白骨騎兵連人帶馬崩碎如齏粉,血紅色的劍氣在黑暗中劃出一道道殘影,帶著焚盡一切的氣勢,硬生生在白骨潮中撕開一道缺口。但他胸口的起伏越來越劇烈,臉色紅得發紫,像是被烈火灼燒,顯然“燃元術”的反噬已開始發作,每一次揮劍都像是在燃燒生命,嘴角溢位的血珠滴落在石劍上,讓紅光又亮又暗。
“讓開!”
卓然突然一聲暴喝,聲音裡帶著破釜沉舟的銳勁,彷彿將全身力氣都灌進了這兩個字裡。他左手猛地探入懷中,指尖在衣襟內一摸,摸出三枚拇指大小的鐵丸——那是他之前用剩下的閃光霹靂彈,外殼上還留著硫磺的刺鼻氣味,本是以防萬一時的後手,此刻卻成了絕境中的救命稻草。
太真道長與天火神劍雖不知他要做什麼,卻憑著數十載的戰場默契瞬間後撤。太真道長拂塵一收,銀絲纏腰穩住身形;天火神劍則踉蹌著後退半步,石劍拄地支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卓然手腕一振,三枚鐵丸如流星般射向白骨潮最密集處,指尖同時彈出三道火星——那是他以殘餘內力逼出的火花,精準點在鐵丸引信上,“滋滋”的燃燒聲在喧囂中格外清晰。
“轟隆!轟隆!轟隆!”
三聲巨響接連炸響,石窟內瞬間爆發出刺眼的白光,比青冥劍的瑩光亮過百倍,彷彿有三團烈日在黑暗中炸開,刺得人眼前一片空白。白光中夾雜著震耳欲聾的轟鳴,巖壁都被震得簌簌落石,砸在骨頭上發出“噼啪”亂響。那些白骨騎兵的骨耳中竟滲出淡綠色的汁液,順著骨縫緩緩流淌——顯然是被震傷了怨氣凝聚的“聽覺”,連骨架都在嗡嗡發顫。
更要命的是,白光刺得白骨眼窩中的紅光劇烈閃爍,如同風中殘燭,幾乎熄滅。它們本就靠陰煞與怨氣驅動,最怕這種至陽至烈的強光與巨響,一時間竟如被抽走魂魄的木偶,動作驟然遲滯,骨矛“哐當”垂落,骨馬也不安地刨著蹄子,前腿不斷抬起又落下,原本嚴整的陣型瞬間散亂,如同一盤散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