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天還沒亮,院子裡就熱鬧起來了。
葉明到的時候,看見幾個學員蹲在廊下,手裡拿著昨晚發的實務材料,藉著晨光在看。
一個年輕人指著材料上的例子,跟旁邊的人小聲討論:“你看這個賬,明擺著對不上,可要是我查的時候,他硬說是寫錯了怎麼辦?”
旁邊的人搖搖頭:“寫錯了也得有個說法。不能他說寫錯了就寫錯了。”
葉明沒驚動他們,從旁邊走過去,進了正堂。周文彬和孟謙已經在了,兩人面前擺著幾張桌子,上頭放著賬本、稅票、筆墨,準備現場演示。
“大人,今天怎麼講?”周文彬問。
葉明道:“上午講查賬,你主講。下午講寫報告,孟謙主講。我穿插著說。別光講理論,動手做。讓他們自己查,自己寫。”
周文彬點點頭。
卯時正,二百五十個人又站滿了院子。葉明走到前頭,看著底下那些人。三天了,不少人他已經能認出來了。幽州來的鄭大人,五十多歲,頭髮花白,站在第一排,腰板挺得直直的。天津來的一個小夥子,二十出頭,站在後排,踮著腳尖往前看。還有幾個從南方來的,穿著薄棉襖,在冷風裡縮著脖子。
“今天實務。”葉明道,“上午查賬,下午寫報告。不講虛的,動手做。周文彬,開始。”
周文彬走到前頭,把幾張桌子擺開,上頭放著賬本和稅票。他拿起一本賬本,翻開,說:“這是一本真賬,是我從通州關卡拿回來的。裡頭有問題,你們自己找。誰找到了,說出來。”
底下的人圍上來,七嘴八舌地看。幽州來的鄭大人擠到最前頭,拿起賬本,一頁一頁翻。翻了十幾頁,他指著其中一行,說:“周大人,這筆賬,收了一百二十兩,可稅票只開了一百兩。那二十兩沒入賬。”
周文彬走過去看了看,點點頭:“對。鄭大人好眼力。”
鄭大人被誇了,臉上有點得意,可沒笑出來,繼續翻。
天津來的那個小夥子也擠上來,翻了一會兒,說:“周大人,這筆賬,日期不對。稅票是初八開的,賬記在初十。差了兩天。”
周文彬道:“對。那兩天銀子在哪兒?在私人手裡。這就是貓膩。”
底下的人紛紛點頭,翻得更起勁了。一個時辰下來,大家從賬本里找出了七八處問題。周文彬把問題一個一個講解,怎麼查出來的,怎麼處理的,講得明明白白。
葉明站在旁邊看著,心裡頭踏實了不少。這些人,雖然來自五湖四海,可都認真。認真就好,就怕不認真。
下午,孟謙講寫報告。
孟謙搬了一張桌子,上頭放著紙筆,說:“巡查使每個月要寫一份報告,把你巡查的情況、發現的問題、處理的結果,都寫清楚。怎麼寫?我給你們一個樣子。”
他在紙上寫了幾行字,舉起來給大家看。
“頭一行,寫時間。某年某月某日,巡查了哪個關卡。第二行,寫查了什麼。查了賬本,查了稅票,問了幾個商戶。第三行,寫發現了什麼問題。發現了收錢不給票,或者加碼收費。第四行,寫怎麼處理的。當場責令改正,或者上報商務司。第五行,寫建議。建議加強監督,或者建議換人。”
底下有人舉手:“孟大人,要是沒發現問題,怎麼寫?”
孟謙道:“沒發現問題,就寫一切正常。可別瞎寫。你明明沒去查,寫一切正常,那就是欺瞞。”
那人連忙擺手:“不會不會,下官一定去查。”
孟謙又說:“寫報告,字不用好看,但得清楚。別寫得龍飛鳳舞,讓人看不懂。也別寫廢話,一篇報告,一張紙就夠了。”
下午的課講完了。葉明站起來,說:“明天最後一天,考試。考過了,派下去當巡查使。考不過,哪來的回哪去。都回去準備吧。”
散了之後,葉明站在院子裡,看著那些人往外走。不少人邊走邊討論,手裡拿著材料,唸唸有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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