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泥路通車一個月後,通州碼頭徹底變了樣。
以前碼頭上亂糟糟的,船擠船,人擠人,扛麻袋的工人們在跳板上擠來擠去,稍不留神就要掉進河裡。現在碼頭邊上鋪了水泥地面,平整光滑,下雨天也不泥濘。
蒸汽吊杆豎在泊位旁邊,轟隆隆地轉著,一吊就能吊起幾百斤貨,省了人工,也省了時間。工人們站在水泥地上,不用再踩爛泥,幹活也利索了不少。
葉明去通州碼頭看了兩回,頭一回是水泥路剛通的時候,碼頭上還在施工,吊杆剛裝好一臺,工人操作不熟練,吊起來的貨晃晃悠悠的。趙鐵柱站在旁邊指揮吼得嗓子都啞了。葉明看了一會兒沒吭聲,走了。
第二回是四月中旬,碼頭上已經裝了三臺吊杆,工人操作熟了,吊貨又快又穩。趙鐵柱跑來表功,說一臺吊杆頂五十個人幹活,三臺吊杆一天能裝卸上萬斤貨,碼頭上的壓貨情況緩解了一大半。
葉明說好,又問他鐵車的事。趙鐵柱說鐵車又在造新車,這回造的是專門拉人的,車廂里加裝了木製長椅,能坐三十個人。車頂上加了個棚子,下雨淋不著。
葉明說讓他抓緊,趕在夏天之前跑起來。趙鐵柱先拍胸脯說沒問題,可又說人手不夠。葉明讓他再招一批徒弟,銀子從商務總司出。趙鐵柱樂呵呵地走了。
四月底,葉明收到了太原劉三的一封信。信寫得不長,可事情不小——太原鐵廠的工人鬧起來了。原因很簡單,工錢太低。鐵廠剛辦的時候,一天二十文,工人們覺得還行。
現在水泥路修通了,通州碼頭上的裝卸工一天能掙五十文,鐵廠的工人不幹了,要求漲到四十文。劉三沒答應,工人們就停工了。
葉明把信看完,遞給方書吏。方書吏看了,說現在各處都在招工,工錢漲得快。通州的工錢漲到了五十文,天津更高,六十文。
鐵廠二十文確實太低了,招不到人,也留不住人。葉明說給劉三回信,讓他漲到四十五文,幹得好的年底有獎金。又讓方書吏算了算成本,漲工錢之後,每噸鐵的成本會增加多少。方書吏說不到一成,完全可以接受。葉明批了。
五月初,趙鐵柱的第一輛載人鐵車造好了。車身漆成深綠色,車廂兩邊開著窗戶,車頂上搭著竹編的棚子,既能遮陽又能擋雨。趙鐵柱自己開著車從通州到京城跑了一趟,車上坐了二十幾個徒弟,一路上咣噹咣噹,引來路人駐足觀看。
到了京城碼頭,趙鐵柱跳下車,跑到葉明跟前說:“大人,成了。從通州到京城,三十里路,跑了小半個時辰,穩當得很。車上的人都說比馬車舒服,不顛。”
葉明上車看了看,車廂裡整齊地擺著木製長椅,每張椅子能坐三到四個人。車窗上還沒有玻璃,用的是竹簾,捲起來通風,放下來擋太陽。他坐在長椅上試了試,屁股底下墊了薄棉墊,坐著挺軟乎。
點了點頭說:“不錯。什麼時候能正式跑?”趙鐵柱說隨時都能跑,車有了,路有了,就差定日子。
葉明讓周文彬定日子。周文彬翻了翻黃曆說五月初八宜出行。葉明說就五月初八。
五月初八,京城到通州的載人鐵車正式執行。頭一天,車票賣得便宜,從京城到通州每人五十文。車還沒開,站臺上就擠滿了人。
有去通州辦事的商人,有去碼頭扛活的工人,還有純粹看熱鬧的閒人,花五十文圖個新鮮。趙鐵柱親自開車,汽笛一拉,鐵車緩緩駛出站臺,沿著水泥路往通州開去。
車上的乘客興奮得不行。有的趴在窗戶上看風景,有的用手摸著車廂木板嘖嘖稱奇,還有的互相打聽這鐵車是誰造的。
一個老頭跟他旁邊的人說這是他見過最稀奇的東西,不用牛不用馬,自己就能跑,一定是用了法術。
旁邊的人說不是法術,是蒸汽機,英國傳來的。老頭說英國在哪兒?那人想了想說遠著呢,坐船要好幾個月。老頭又摸了摸車廂,說洋人的東西就是怪。
葉明沒坐頭一班車。他站在站臺上,看著鐵車越跑越遠,漸漸變成一個小黑點。周文彬站在他旁邊說,照這個勢頭,鐵車很快就能賺錢。葉明說賺錢不賺錢是其次,關鍵是方便老百姓出行。老百姓方便了,日子就好過了。
五月下旬,載人鐵車運行了半個月,每天三趟,趟趟滿員。周文彬跟葉明商量,能不能再加兩趟?早晚高峰人多,不少人買不到票。
葉明說加,又讓趙鐵柱再趕造一輛載人鐵車,專門跑早晚高峰。趙鐵柱說造新車要兩個月,葉明說那就等兩個月,先加車次不加車,把現有的車多跑一趟。
趙鐵柱回去琢磨了三天,跑來跟葉明說改用現有的拉貨鐵車改成載人,拆掉貨廂,裝上長椅,刷上漆就能跑。葉明說改。趙鐵柱半個月就改好了兩輛。通州到京城的車次從每天三趟增加到了每天五趟。
六月初,葉瑾在京城到通州的水泥路邊上租了一塊地,開了一個繡品小攤。一塊油布搭棚子,幾張木板支起桌子,桌上擺著她繡的手帕、香囊、扇套。南來北往的商隊停下來歇腳,順手買幾樣帶回去送人。
頭一個月,小攤賺了十兩銀子。葉瑾數著碎銀子高興得不行,說比繡坊還賺錢。葉明問她繡坊和攤子一起忙,忙得過來嗎。葉瑾說忙得過來,繡坊有徒弟看著,攤子她自己盯著。
李婉清說她一個姑娘家拋頭露面不像話,葉瑾說娘,我這是做生意,靠自己雙手賺錢。李婉清被噎住不再說話,葉凌雲在旁邊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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