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彬說我明白。
王老四看了他一眼:“周大人,你有孩子嗎?”
周文彬說沒有,還沒娶媳婦。王老四不說了。
第二天,鐵軌鋪了三里。
第三天,鋪了四里。
工人們越來越熟練,扛鐵軌的扛鐵軌,對榫頭的對榫頭,敲錘子的敲錘子,像一臺上了油的機器。周文彬跟著一起幹,手上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疼得齜牙咧嘴,他也不吭聲,拿布條纏一纏接著幹。
第四天,鋪到第八里的時候,出了點岔子。一根鐵軌的榫頭鑄歪了,敲不進去。
王老四蹲下來看了半天,說磨一磨。他拿了銼刀,蹲在鐵軌邊上銼,銼一下,看一下,銼一下,看一下。榫頭磨掉了薄薄一層,再敲,咔嚓一聲,進去了。他站起來,把銼刀往腰裡一別,拍拍手:“好。”
第六天,鋪到了第十五里。
鐵軌從路基上延伸出去,兩道鐵線在陽光下閃著冷光。周文彬站在鐵軌邊上,往北看。炊煙又升起來了,一縷一縷的,比前幾天更近了。
劉斥候騎馬來了,說葉將軍問路什麼時候能通。
周文彬說快了,再過四天。
劉斥候點了點頭,騎馬回去了。
第七天,鋪到了第十八里。
第八天,鋪到了第二十二里。
第九天,鋪到了第二十五里。
最後一天,六月二十,最後五里。
工人們天不亮就起來了。沒吃早飯,空著肚子就上了工。王老四扛起第一根鐵軌,大步往前走,腳踩在碎石路上,沙沙響。周文彬跟在後面,扛著另一根,肩膀壓得生疼,咬著牙沒吭聲。
一根一根,一里一里。
中午,太陽正頭頂,最後兩根鐵軌。
王老四扛起一根,周文彬扛起另一根,兩個人並排走。鐵軌壓在肩上,沉甸甸的,壓得人喘不過氣。汗水模糊了眼睛,看不清路,深一腳淺一腳。
到了位置,放下鐵軌,對齊,榫頭敲進卯眼,咔嚓一聲。
最後一聲。
周文彬直起腰,看著腳下這道鐵線。從古北口出發,穿過山嶺,穿過草原,穿過風沙雨雪,走了兩年,終於走到了這裡。邊關大營的炊煙就在眼前,一伸手就能夠到。
王老四蹲在地上,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喘氣,喘了很久。然後站起來,從懷裡掏出那隻小木馬,放在鐵軌上。小木馬穩穩地站著,望著北方。
他看著那隻小木馬,愣了半天。
旁邊一個工人喊:“老王,你閨女不玩木馬了?你放這兒幹什麼?”
王老四沒理他。轉身扛起空了的鐵軌車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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