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承平就醒了。
他在被窩裡翻了個身,小手拍到周明遠的臉上。周明遠正睡得沉,被拍了一下,沒醒。承平又拍了一下,這回用了點勁,啪的一聲,清脆得很。
周明遠猛地睜開眼,正對上承平那雙黑溜溜的眼睛。小傢伙趴在他胸口,歪著頭看他,嘴裡含混不清地叫了一聲“爹”。
周明遠愣了一瞬,伸手把兒子摟進懷裡。承平的臉被擠得變了形,掙扎著要起來。
葉瑾從外屋端著一盆熱水進來,看見這一幕,忍不住笑了:“他還沒洗臉,你也不嫌髒。”
周明遠說:“不髒,我兒子的臉怎麼會髒。”他鬆開承平,小傢伙立刻從他身上翻下來,光著腳丫踩在地上,跑了兩步,又折返回來,拉著周明遠的手指往外拽。
葉瑾說:“他要你帶他去看槐樹。”
周明遠問:“什麼槐樹?”
葉瑾說:“國公府院子裡那棵,一百多年了。”她一邊給承平擦臉一邊說,“你三弟小時候在樹下摔過跤,磕破了膝蓋,哭了好半天。娘說的。”
周明遠不記得這事。他只記得他第一次去商務院的時候,那棵槐樹就站在那裡,葉子綠得發亮。
那時候商務院還叫商務總司,他還是個剛升了參將的年輕人,站在樹下等葉明接見。等了好久,手心全是汗。
一家人圍在一起吃早飯。
李婉清特意多做了幾道菜,有周明遠愛吃的紅燒肉,有葉瑾愛吃的糖醋排骨,有葉明愛吃的清蒸魚。葉凌雲愛吃的燉羊肉擺在桌子正中間,砂鍋蓋著蓋子,熱氣從縫隙裡往外冒。
葉明夾了一塊魚肚子上的肉放進承平碗裡,沒有刺,嫩白的魚肉在筷子上微微顫動。
承平用手抓起來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又吐出來,皺著小臉說:“燙。”
葉瑾趕緊遞過水碗,餵了他一口。他喝了水,又伸手抓那塊魚。
周明遠看著他兒子,忽然說了一句:“三弟,大哥一個人在邊關,怪冷清的。”
葉明放下筷子,說商務院的路修到邊關了,鐵車也跑了,大哥想回來隨時都能回來。只是邊關離不開人,部落那邊還得盯著。周明遠點了點頭,把碗裡的飯扒拉乾淨。
吃完飯,周明遠去了商務院。
葉明帶著他看了一遍。公事房、正堂、偏廳、庫房,還有後院那間專門放青銅刀劍的屋子。周明遠拿起一把刀,拔出來看了看,刀身上有一道暗紋,像水波一樣。
“這刀比我們邊關用的還好。”他說。
葉明說這是新鑄的,趙鐵柱改良了配方,比原來的硬兩成。周明遠把刀插回去,放下。他走了兩步,在一張掛著的地圖前停下來,伸手在圖上點了幾下,是邊關大營的位置,是古北口的位置,是京城的位置。
“三弟,這條路修通了,大哥也能回來了。”
方書吏來了,手裡抱著賬本,推了推眼鏡,看了周明遠一眼,說周參將回來了。
周明遠說回來了,休幾天假。
方書吏說好好休,你爹前兩天還唸叨你。
周明遠愣了一下:“我爹?”
方書吏也愣了一下:“周侍郎,你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