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上的野花開得正盛。巴圖從互市回來,手裡又拿著一束花,這回扎得齊整了些,還用草繩捆了一道。
他把花遞給葉秋,說將軍,這回是給您的。葉秋接過來看了看,說我又不是姑娘,給我花幹什麼。巴圖撓撓頭說好看,草原上的花最好看,將軍看看心情好。
葉秋沒說話,把花插在營帳門口的木柱上。風吹過來,花瓣輕輕搖晃。巴圖走了,葉秋站在營帳門口,看著那束花。黃的、白的、紫的,擠在一起,說不上好看,可也不難看。
他忽然想起京城的槐花,白色的,一串一串的,掛在枝頭,風一吹,滿院飄香。好幾年沒聞到了。
周明遠從操練場回來,看見營帳門口的花,問大哥,誰送的?巴圖。那小子有心。嗯。周明遠沒再問,進了自己的營帳。
沈靜之的小報出到第三期了。印數從五十份增加到了一百份,手抄來不及,沈靜之找了個刻字匠,刻了木活字,一張一張印。雖然印得歪歪扭扭,墨跡深淺不一,可總比手抄快多了。
頭版頭條寫的是鐵車貨運的資料:上個月從京城運到邊關的貨物,比去年同期增加了五成。
鐵鍋賣得最好,其次是茶葉,然後是布匹。二版是一封牧民來信:一個部落的老婦人託人代筆,說謝謝大周的商人,謝謝大周的將軍,謝謝大周的皇帝。她活了一輩子,頭一回冬天不缺鐵鍋。
葉秋看了這封信,把它剪下來,貼在自己營帳的牆上。
互市上來了一個商人,姓錢,京城人,賣的是綢緞。他的綢緞比別人的好,花色新,價錢也公道。
部落的女人們圍著他的攤子,挑來挑去,嘰嘰喳喳地說著部落的話。翻譯在旁邊忙得滿頭大汗,這個說喜歡紅的,那個說喜歡藍的。
巴圖也擠在人群裡,挑了一匹青色的,抱在懷裡不撒手。翻譯問他給誰買的,他說給我娘。翻譯笑了,說你娘穿青色顯老。巴圖想了想,換了匹紫的。
錢商人收了銀子,把綢緞疊好遞給巴圖。巴圖抱著綢緞走了。
沈靜之在旁邊看著,把這事記了下來。
葉明收到沈靜之寄來的小報。第三期,印得歪歪扭扭,可內容紮實。他看完,遞給孟謙。孟謙看了,說這沈先生是個幹事的人。葉明說嗯,讓他好好幹,有什麼需要商務院支援的,別客氣。
孟謙說沈先生想在小報上登商務院的廣告,介紹商務院的業務,讓草原上的牧民和商人都知道商務院是幹什麼的。
葉明想了想說可以,但不能吹牛,把路修好了,車跑起來了,刀劍鑄出來了,這些都是事實,該寫就寫,可別誇張。
孟謙點了點頭。
傍晚,葉明回到家。
承平正蹲在院子裡,手裡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畫。不是亂畫了,這回畫的有點像馬。四條腿,一條尾巴,頭上有兩隻耳朵。雖然肚子畫得太圓了,像只豬,可馬的大致輪廓還是能看出來的。
葉明蹲下來,問他畫的是什麼。承平說馬,不是豬。葉明忍住笑說我沒說是豬。承平哼了一聲,繼續畫。
葉瑾從屋裡出來,站在廊下看著他們,說三哥,他這幾天天天畫馬,畫完了就問爹什麼時候回來。葉明說快了。葉瑾問快了是多久。葉明說路通了,鐵車跑了,大哥也快回來了。
葉瑾沒說話,轉身進了屋。
晚上,葉明在書房裡寫信。
給大哥寫。信上寫了沈靜之的小報,寫了互市的熱鬧,寫了承平畫馬的事。
那小子畫了一匹馬,不像馬,像豬,還非說不是豬。大哥你早點回來,看看你外甥畫的到底是馬還是豬。
寫完了摺好,塞進信封。信封上寫著“葉秋親啟”四個字,他的字不如大哥硬朗,可一筆一劃都認真。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的月亮很圓,老槐樹的葉子密了,花謝了,葉子綠得發亮。風一吹,沙沙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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