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婉清拿了一塊棗泥的遞給承平,承平接過去啃了一口,眉頭皺起來,說不好吃。葉瑾說你不是愛吃甜的嗎,承平把月餅放在桌上,說不甜。
葉明拿起來嚐了一口,確實不甜,棗泥少了,面多了,大概是在外頭鋪子買的,不是家裡做的。李婉清說這月餅不如去年好吃,葉凌雲說每年都這麼說,也不知道是真不如還是嘴刁了。
承平從椅子上滑下來,跑到葉明跟前,拉著他的手指,說就就,月亮上有兔子。葉明說你看見了?承平指著天上說看見了,兔子在睡覺。
葉明抱起他,走到院子裡。月亮很圓很亮,掛在老槐樹梢頭,光禿禿的枝丫在月光下像一幅墨筆畫。
承平指著月亮說兔子耳朵,葉明說嗯,兔子耳朵。承平說兔子怎麼不動,葉明說它在睡覺,明天就動了。
葉瑾站在廊下,看著他們,手裡端著一杯茶。
夜深了,葉瑾抱著承平要回去了。承平已經睡著了,嘴角還掛著月餅渣。葉瑾把他裹在毯子裡,抱得緊緊的。葉明送到門口,馬車在月光下等著。
葉瑾上了車,從車窗探出頭來,說三哥,你給大哥寫信的時候,替我跟他說,我給他做了件棉襖,鐵車捎過去了,讓他記得穿。
葉明說好。
馬車走了,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聲音在夜裡傳得很遠。葉明站在門口,看著馬車拐過街角,燈籠的光越來越遠,漸漸消失在夜色裡。
葉明回到書房,燈還亮著。他坐下來,攤開信紙,提筆給大哥寫信。
“大哥,重陽節家裡吃了團圓飯。娘做了你愛吃的紅燒肉,爹喝了兩杯酒,瑾兒帶著承平回來了。一家人都在,就差你。
娘唸叨你,說邊關冷不冷,棉襖夠不夠穿。瑾兒給你做了件棉襖,鐵車捎過去了,你記得穿。
承平今天畫了一幅畫,畫的是鐵車,他說要坐鐵車去找你。戶部那邊還在鬧,姓錢的主事隔三差五來,我不怕他們。
商務院的賬目清白,皇上心裡有數。你那邊福王舊部的事處理好了就行,別的不用操心。”
他停了筆,看著窗外的月亮。月光透過窗欞照進來,落在信紙上,把那些墨跡染上了一層銀白。
他繼續寫。
“娘身體好,爹精神好,瑾兒也好,承平也好。就是大家想你。大哥,你什麼時候回來?”
寫完了摺好,塞進信封。信封上寫著“葉秋親啟”四個字,他的字不如大哥硬朗,可一筆一劃都認真,像在石板上刻字。他把信放在桌上,壓在承平畫的那幅畫下面。
那幅畫畫了一團黑乎乎的東西,旁邊歪歪扭扭寫著兩個字:“鐵車”。車的下面還有幾條線,大概是鐵軌。
他看著那幅畫,忽然想起大哥信上說過的那句話——“三弟,路修好了,我坐著鐵車回來。”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夜風從窗戶灌進來,吹得桌上的信紙沙沙響。老槐樹的枝丫在月光下像一幅水墨畫,疏疏朗朗的。
商務院的路修到了邊關,鐵車跑得一天比一天快,可有些路,再快的鐵車也跑不通。可他知道,大哥會回來的。因為娘在等他,爹在等他,瑾兒在等他,承平在等他,他也在等。
夜風大了些,吹得窗欞吱吱響。他關了窗,轉身回到桌前,把信和畫收好,吹滅了燈。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空蕩蕩的桌面上,照在那封寫好了的信上,照著承平畫的鐵車,照著那一句沒有寫完的話。
大哥,你什麼時候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