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最後一天，方書吏把近三年的賬目全部重新抄錄完畢。三百多本賬冊，碼在商務院正堂的長桌上，摞起來比人還高。
他站在桌前，手裡拿著一本剛抄好的新賬，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才放心地放在最上面。
眼鏡片後的眼睛佈滿血絲，嘴唇乾裂起皮，袖子口磨得發白——他在庫房裡關了整整七天，每天只睡兩個時辰。
“大人，都整理好了。”方書吏推了推眼鏡，聲音有些沙啞，像砂紙磨過的木頭。
“舊賬存檔，新賬備查。一本不多，一本不少。”
葉明走過去，拿起最上面那本翻了翻。字跡工工整整，每一筆都寫得認真。數字清清楚楚，每一筆賬都有出處。
他合上賬本，放在桌上。窗外的陽光照進來，照在那摞賬冊上，封面上“商務院”三個字在光線下格外醒目。
“送去戶部吧。派兩個人，用鐵車送，別用馬車。”
方書吏愣了一下：“大人，真送？”
“送。賬目清白，不怕他們看。他們要看，就給他們看。看了就知道商務院這些年幹了什麼。”
方書吏點了點頭，去安排人手了。
戶部，劉侍郎的公事房。
賬冊擺在桌上，三百多本，佔了大半張桌子。劉侍郎坐在桌後，手裡拿著一本，翻了幾頁，合上，又拿起另一本，翻了幾頁，又合上。錢主事站在旁邊，手裡也拿著一本，翻了翻，放下，拿起另一本。
“侍郎大人，這賬……”錢主事的聲音有些發虛，目光在賬冊和侍郎之間來回游移。
“怎麼？”劉侍郎抬起頭。
“太清了。”錢主事把賬本放下，手指在封面上輕輕叩了兩下，“每一筆都清清楚楚，連一兩銀子的去向都寫得明明白白。查不出問題。”
劉侍郎沒說話，把那本賬冊又翻開，從第一頁看到最後一頁，合上。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公事房裡很安靜，只聽見窗外院子裡偶爾傳來的人聲。
他睜開眼，拿起桌上那份內閣的批覆，看了一遍，放下。聲音沉沉的，像從水底浮上來的氣泡：“商務院的賬目沒有問題。”
錢主事問那怎麼辦。
劉侍郎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錢主事。窗外的天灰濛濛的，遠處的屋頂上落了幾隻麻雀，嘰嘰喳喳地叫。他轉過身來說商務院的賬目沒有問題，可商務院的問題不僅僅是賬目。
葉明這個人，才是最大的問題。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手裡攥著商路、鐵車、互市、青銅刀劍，還有邊關幾萬將士的糧草供應，他想幹什麼？
錢主事的臉色變了：“侍郎大人，您的意思是……”
“沒有證據的事，不要亂說。”劉侍郎走回桌前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賬查完了，沒問題，就如實上報。內閣那邊，本官去說。你下去吧。”
錢主事躬了躬身，退了出去。
京城，國公府。
承平蹲在老槐樹下，手裡拿著一支筆，在地上寫字。他寫了一個“爹”字，又寫了一個“娘”字，兩個字並排站在一起，“爹”字比“娘”字大了一圈。葉瑾從屋裡出來，站在廊下看著他。
承平抬起頭，問娘你看我寫的。葉瑾走過去蹲下來看了看，說為什麼爹字比娘字大？承平說爹大，娘小。葉瑾說娘哪裡小了？承平想了想，說娘不矮，可爹高。葉瑾忍不住笑了，說你爹是高，可他沒你高。承平站起來踮了踮腳尖，說我也高。
葉瑾把他抱起來，在他臉上親了一口，說等你爹回來，你跟他比比。承平摟著她的脖子說娘，我爹什麼時候回來？葉瑾說明年開春。承平說那我再寫一個“回”字，等爹回來給他看。他從葉瑾身上滑下來，蹲下，在地上寫了一個“回”字，字歪歪扭扭的，“口”字寫成了三角形。
。好得寫說，看來下蹲明葉。遍幾十了寫，字個三”回孃爹“了寫，天一了學說瑾葉？了字學天今兒瑾問，字寫上地在蹲平承見看，子院進走，來回院務商從明葉
。了去字寫頭低又，了興高平承。的真說明葉？的真問平承。上牆帳營在字的你把爹你，了到收說明葉？嗎了字的我到收爹我，就就問明葉著看睛眼的溜溜黑，頭起仰了完唸”。回，娘，爹“：念地氣聲，字個幾那上地著指平承
。信寫裡房書在明葉，上晚
”？來回候時麼什你，哥大。你想家大是就。好也兒瑾，好神爹，好娘。午下一了興高他。上牆帳營在你，了到收說我，嗎了字的他到收你說我問他。回、娘、爹——字個三了寫天今平承？靜有沒有邊那落部？嗎了淨乾理事的部舊王福邊那你。了說可話無是概大，鬧再沒邊那郎侍劉。題問出不查們他，白清目賬。部戶了去送，了好理整經已目賬的院務商，哥大“：道寫筆提他。子影的朗疏片一下投上地在丫枝的樹槐老，好很月外窗
”。來回車鐵著坐我，了好修路，弟三“——話句那的過說上信哥大起想，字個三那著看他。”回“、”娘“、”爹“：字個三著寫扭扭歪歪上紙。面下紙張那的寫平承在，上桌在放信把他。真認都劃一筆一可，朗哥大如不字的他，字個四”啟親秋葉“著寫上封信。封信進塞，好摺了完寫
。人老的來歸誰等在個一像，的禿禿丫枝，著站地靜安下月在樹槐老棵那外窗。白銀層一了上染跡墨些那把，上紙信在落，來進照欞窗過月。前窗到走，來起站他
。等在也他，他等在平承，他等在兒瑾，他等在爹，他等在娘為因。的來回會哥大，道知他可。通不跑也車鐵的快再，路些有可。快天一比天一得跑車鐵，關邊了到修路的院務商
。亮得照形角三的扭扭歪歪那把，上字”回“個那的寫平承在落，線銀一像，的長細長細，來進裡道那從月。道一下留只，了上關戶窗把就，見聽沒都麼什，陣一了聽耳側他。麼什著說聲低在人有像，響沙沙紙信的上桌得吹，來進灌戶窗從風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