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書吏在他對面坐下,自己倒了一杯茶:“那接下來就要看刑部那邊怎麼動了。林茂良看到那把復刻鑰匙之後,最快今天午前就會把趙主事的案卷歸檔送去內閣備案。”
“不一定。”葉明放下茶杯,把碟子往桌心推了推,“林茂良看到鑰匙之後會先想一件事——鑰匙是誰送進來的。”
方書吏的眉頭一緊:“你是說,他會懷疑那把鑰匙是我們安排人送的?”
“他一定會懷疑。”葉明靠在椅背上,“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鑰匙到了他手裡之後,他必須在案卷裡寫這一條。不寫,將來有人查出來趙主事曾經私藏過一把戶部復刻鑰匙而刑部沒有記錄,林茂良自己就是瀆職。他寫了,這條記錄就必須進內閣。張閣老看到記錄,就知道趙主事已經在刑部了。”
方書吏說:“那我們在等什麼?”
“等張閣老派人去刑部提人。”
葉明把茶杯擱回桌上,正要開口,院門外傳來一陣腳步。門被推開,走進來的是林遠。他換了一身短打衣裳,頭髮有點亂,像是一路繞了幾道彎才回來的。
葉明說:“鑰匙送到了?”
林遠在門口站定,說:“送到了。天剛矇矇亮我就去了,門口當值的門房是個老頭兒,我把白布包遞給他時說出趙府遠親幾個字,他看了一眼布包沒多問,說‘放這兒吧,我遞進去’。”
方書吏說:“那你走了之後有沒有回頭看?”
林遠說:“沒有。我按大人的吩咐,出了刑部大門直接拐進早市裡,穿過兩條巷子換了一身衣裳,繞了三道街才回來的。”
葉明說:“你拐進早市的時候,有沒有人在後面跟過來?”
林遠想了想:“有兩步路覺得有人,但我進了布莊後院從後門出來之後,後面就沒聲了。也不確定是不是錯覺。”
葉明說:“不確定就是沒有。真的跟了,不會讓你覺得只是兩步路。”
林遠點了一下頭,走到桌邊倒了杯茶仰頭灌下去。方書吏看著他把杯子放下,轉回頭對葉明說:“大人,那今天還有別的事要安排嗎?”
葉明站起來走到窗前。晨光從窗外鋪進來,把窗臺上一盆半枯的薄荷照得葉脈分明。他伸手碰了一片葉子,葉面微涼,覆著一層薄薄的露水,在指腹上留下一道水痕。他看著手指上的那點水跡慢慢幹了,說:“今天等兩件事。第一件,看內閣有沒有動靜。第二件,看承恩錢莊開門之後,存底銀的新規有沒有人開始配合執行。”
林遠放下杯子:“承恩那邊我今早路過的時候看了一眼,門照常開著,但櫃上比平時早了一刻鐘擺出招牌。”
葉明轉過身來:“你進去看了沒有?”
“沒有。只是路過掃了一眼。招牌的位置跟往常不一樣——往常擺在櫃檯左邊,今天擺在右邊了。”
葉明的目光動了一下:“右邊。那是正對門口的位置。”
林遠說:“對。像是特意讓人一進門就看見的。”
葉明走回案前,拿起那塊沒吃完的桂花糕咬了一口,嚼完嚥下去:“那是李大掌櫃在給我們遞訊號。招牌換了位置,不是在告訴我們他開張了,是在告訴我們——他願意把存底銀的新規寫在招牌上擺在最顯眼的地方。他在等商務院給他一份正式的檔案,他好掛出去。”
方書吏說:“那我們那份底稿謄好了,今天就能蓋印送過去。”
葉明說:“蓋印之前,你先給承恩那邊遞一句話——讓李大掌櫃午後到商務院來一趟,當面談。”
方書吏應聲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