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眼新城西牆的烽火臺上,種豹頭吐掉嘴裡嚼了半天的枯草根,眯眼看著地平線上最後一線暗紅。
“鬼哭墟的鬼市,戌時三刻開市。”
他身後,朱臨正蹲在地上檢查箭囊,聞言抬頭:“豹頭叔,您這身子骨行麼?上回那場大戰,您可是躺了七八天。”
“放屁!”種豹頭啐了一口,銅鈴眼瞪過來,“老子現在能生撕三頭荒狼!倒是你哥——”他瞥向烽火臺角落。
朱玉抱著膝蓋坐在陰影裡,聽見自己名字,慢慢抬起頭。
那張臉上沒什麼表情,像戴了張人皮面具。唯有眼珠轉動時,能看見深處偶爾閃過的、不屬於活人的幽芒。
“我沒事。”他說,聲音乾澀。
“你沒事個鬼。”種豹頭粗聲粗氣,“芙蓉娘子說了,你神魂的傷得養三個月。這才幾天?”
朱玉不接話,只是望向遠處漸漸暗下來的荒原。那裡,隱約有星星點點的幽綠色鬼火飄起,那是鬼哭墟開市的標誌。
朱樹揹著一人高的行囊從階梯走上來,喘著粗氣:“都、都清點好了。這次要換的有:止血草、硝石、桐油,還有芙蓉姐要的‘地心蓮藕’——她說這東西只有鬼市深處的老鬼才有。”
“那就走。”種豹頭率先躍下三丈高的烽火臺,落地時只激起一小撮塵土。
朱臨咂咂嘴:“豹頭叔這身法,越來越不像熊了。”
“像什麼?”
“像他孃的山貓。”
三人跟著跳下。朱玉落在最後,動作有些滯澀。他落地時踉蹌半步,被朱樹扶住。
“哥,真要去?”
“嗯。”朱玉抽回手臂,“芙蓉的藥裡,缺一味‘定魂砂’。她說鬼市可能有。”
朱樹張張嘴,想說什麼,終究嚥了回去。
從新城到鬼哭墟,三十里荒原路。
越走,天色越暗。今夜無月,只有稀疏的星子。荒原的風貼著地皮刮過,捲起沙塵,打在臉上生疼。遠處偶爾傳來幾聲分不清是狼嚎還是鬼哭的嗚咽。
種豹頭走在最前,步子邁得極大。他背上那柄門板大的開山斧在夜色中泛著暗沉的光。
“豹頭叔,”朱臨小跑著跟上來,“聽說上回鬼市,您用三張狼皮換了壇百年陳釀?”
“是又如何?”
“酒呢?”
“喝了。”
“全喝了?”
“廢話。”種豹頭咧嘴,露出一口黃牙,“不喝留著下崽?”
朱臨翻個白眼,正要再說,卻見種豹頭忽然停下腳步,鼻子抽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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